第二章 身披羊毛绒的吸血鬼

关于吸血鬼，我倒是有印象听母亲说过，那是一种不见阳光、生活在暗影中，专以吸食人类血液为生的人形怪物，我却是头一次看到描写吸血鬼的故事。

于是我兴致勃勃地开始啃食这个故事，想看看作家笔下的吸血鬼会是什么样子。

故事的开始，平凡的女孩苏珊娜在普通一个下雨天遇到了另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有着白雪般的长发，以及苍白病态的皮肤。女孩昏倒在了山洞里，看上去像是好久没吃饭了一样虚弱无比，善良的苏珊娜将女孩背到了自己家中，和父母说明了情况后，他们一家决定暂时收留这来路不明的女孩。

苏珊娜一家靠圈养的十几头羊过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苏珊娜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女孩，然而过了一个星期，女孩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天，苏珊娜像往常那样为昏迷不醒的女孩准备食物，却一个不小心让小刀割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到沸腾的浓汤中，苏珊娜出于节俭没有把混入血液的浓汤换掉，她用小碗盛满热汤来到床榻前，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食着禁闭双眼的女孩。

出乎意料地，当碗中的浓汤见底，苏珊娜起身离开之际，她的手蓦地被人从身后抓住，她吃惊地转头望去，原本还昏迷着不见好转的女孩早已睁开了双眼死死盯着她，那对血红色的眸子如此鲜艳、热烈，好似就要把苏珊娜的目光和心脏灼烧一般。

苏珊娜只觉自己全身仿佛都在被女孩艳丽的血红目光灼烧，错觉自己似乎就快窒息，心脏鼓动的声响却在耳畔越发清晰。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精致的漂亮人儿，一时竟忘了呼吸，仿佛魂魄已被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眸勾走。

“是你救了我？”，刚醒来的女孩问道，气息十分虚弱。

“……嗯？啊啊，对，是的，我那天上山时发现你晕倒在了山洞里，所以……”，苏珊娜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女孩时有些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啊、啊，对了，我叫苏珊娜，你呢？”

女孩没回答苏珊娜，只是仍旧用她那瑰丽的双眼盯着苏珊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回答道:“我叫安娜，谢谢你救了我。”

苏珊娜的父母得知安娜醒来后都十分高兴，当天晚上一家人和安娜享用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在餐桌上，安娜向苏珊娜和她的父母坦明了自己的经历:她原本是某个小镇里一对商人夫妇的女儿，几天前跟随父母远走行商，不想半途却遭遇到了一队强盗行窃，父母拼命才帮助她跑了出来。她一路奔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体力不支昏倒过去，这才被苏珊娜发现并带回了家。

闻言，苏珊娜的父母决定收留安娜做养女，与苏珊娜姐妹相称，这一决定让苏珊娜和安娜都十分开心，安娜那张愁眉苦脸，却又实在美丽的苍白脸庞上终于展露出了笑颜。

故事发展到此处，就在我以为一家四口会从此幸福生活时，情节却立刻出现了转折。

丰盛的晚餐结束后，当天晚上，苏珊娜与安娜同床共枕，就要度过她们作为姐妹的第一个夜晚。隔壁的父母都早已睡去，父亲的鼾声如雷，是刺破这寂静夜晚的唯一利器。夜已至深，往常这个时候的苏珊娜早就已经进入睡梦，然而今天的她实在太过兴奋，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已经睡着了吗，姐姐？”

身侧传来安娜清脆的声音，不知为何，“姐姐”这个称呼从安娜口中喊出莫名使苏珊娜感到一阵亢奋。

“啊……还没呢安娜，你有什么事吗？”，苏珊娜十分不自然地回答道。

她侧头向安娜看去，安娜也正睁大了双眼回看着她，今夜无云，月光澄澈透亮，自窗外映照到安娜精致的脸上，使她鲜艳的血红双眼看上去好似在发光。

“我没吃饱，肚子饿。”，安娜声音细若游丝道。

“肚子饿？可是现在没有能吃的东西了啊。”，苏珊娜为难地坐起身来。

“是吗？可我记得还有吃的才对。”

“有吗？”，苏珊娜困惑地皱紧眉头，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家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有啊，姐姐你把耳朵凑近我，我悄悄告诉你。”，安娜也坐起身，月光被苏珊娜的身体挡住，导致她看不清安娜的脸庞，但是安娜的声音中却好像附带着什么魔力一般，让人无法抗拒她的要求。

于是苏珊娜把身体贴近安娜，将耳朵凑向安娜嘴边。

然而下一秒，传递到苏珊娜大脑内的并不是在耳边说话的酥痒感，而是脖颈间灼热的疼痛感。

苏珊娜困惑地看向那颗正埋在自己脖颈间的脑袋，一时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安娜？”，她试探性地轻呼着女孩的名字。

而她的妹妹安娜，却好像没听到一般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将头埋在自己姐姐的脖颈间，温热柔软的双唇一下又一下地吮吸着自伤口流出的血液，贪婪得如饮甘霖。

阵阵痛感自脖颈传来，让不明就里的苏珊娜再难忍受，她抬起手拍打着安娜的背部，难以抑制地痛呼出声:“安娜！安娜！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好痛！”

苏珊娜剧烈的挣扎下，安娜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双手，将嘴唇从苏珊娜的脖颈上移开。“抱歉，姐姐。”，她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唇，将沾染在嘴角处的血迹舔入嘴中。

苏珊娜抬起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脖颈，生怕血液从安娜咬出的孔中流个不停，然而她却惊奇地发现，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不再流出一丝鲜血，甚至连疼痛感也已完全消失。

“你在干什么呀安娜？”，苏珊娜惊魂未定地与安娜拉开距离，近乎质问地喊出声。

安娜的脸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漆黑中，让苏珊娜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还长着那副精致美丽的面容，是否还是自己的妹妹安娜。

安娜没有回话，只是将身上的被子拉开，随后慢悠悠地爬向颤抖着瑟缩在角落的苏珊娜，让自己的脸沐浴在月光之中。

“我的肚子实在太饿了，才不得不这样做。”，月光下安娜的面容还是那副精致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血红的双眼悲伤地泛着泪光。“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你能原谅我吗，姐姐？”

安娜温暖的怀抱中，苏珊娜颤抖的身躯逐渐平静，她再三犹豫过后，伸手轻柔地回抱了抽泣的安娜，就在柔和的月色中。

“我明白了，安娜。”

第二天，苏珊娜发现自己脖颈上的两个牙印早已不见，甚至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苏珊娜没和父母说明昨晚发生的事，依旧正常地与安娜相处着，而安娜也是如此，好像两人之间没发生过昨晚的事一样。

而苏珊娜发现安娜的脸庞已经染上了血色，再无之前那样病态的苍白模样。

安娜向苏珊娜一家言明自己身体虚弱，无法承担过多体力劳动，所以自行负责起了家中的家务活，白天苏珊娜一家出门劳作，安娜就留在家中打扫卫生，等到饭点时就准备好食物供劳作归来的苏珊娜一家享用。

生活就这样平淡又美好地过着，自第一晚后，安娜就再也没对苏珊娜做过同样的事，这也让苏珊娜和安娜间存在的那点芥蒂彻底消除，两人作为姐妹十分和睦。

可平淡的生活并没持续多久，某天早晨醒来，父亲忧心忡忡地走进家里，告诉大家镇上出现了偷窃家畜的贼，这两个月来已经丢失了两只羊和一头牛。这让苏珊娜一家忧虑起来，于是这天他们没有出门劳作，而是竭尽所能地加固加高了自家的羊圈，同时祈祷那个偷窃贼不要惦记自家本就不多的羊，毕竟全家上下几乎都得靠这十几只羊过活。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安娜察觉到身侧的苏珊娜心情有些低落，于是她询问苏珊娜有什么心事，苏珊娜叹着气说:“只希望那个贼不要‘光顾’我们家的小羊。”

“放心吧姐姐，一定不会的。”，安娜用着像是保证什么的口吻安慰道。

“真是的安娜，你怎么能这么肯定。”，苏珊娜侧过头看向满脸坚定的安娜，脸上的愁容消褪不见，转而挂上了笑容。

两人的手在温暖的被子中紧紧牵在一起，她们感受着内心的安宁，相视一笑。

日子在这家的羊不见了，那家的牛丢了的消息中过了一天又一天，弄得这座每家都不富裕、指望着仅有的几只牛羊过活的村子人心惶惶，生活再无安宁。不过幸运的是，苏珊娜家的羊一只都没被偷，这让主张增牢羊圈的父亲感到了自豪。

“我们家真是幸运，村里其他家的牛羊都或多或少被偷了几只，只有我们家能幸免于难，真是幸运！”，父亲在饭桌上开心地大笑，感叹着自家的幸运。

然而没过多久，全村的不幸都降临了。

村子所在的领地属于某个贵族，那个贵族的老爷派遣了一队人马来到村里，向每家每户强买他们所圈养的所有牛羊，不愿意卖的人家就直接放火烧。有一户村民不愿意全部卖给他们，队伍中领头的人就直接二话不说地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房子，村民尚未满岁的儿子和妻子被困在屋里活活烧死。

有此前车之鉴，苏珊娜的父母服服帖帖地将家中所有绵羊都交给了这一队下人，即使拿到手中的买羊钱远远不够也不敢多说一句。

贵族老爷的人马张扬无比地离开后，苏珊娜的父母都黑着脸走进家中，失魂落魄的喃喃着“完蛋了”之类的话，不过幸运再度降临了苏珊娜一家。原来苏珊娜在那伙穷凶极恶的家伙到来前，就偷偷把两只体型较小的羊带到家中藏了起来，幸而那伙人没有进家里搜查，苏珊娜和安娜两人分别捂住两只小羊的嘴才得以躲过一劫。

有了这两只小羊，苏珊娜一家重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这天晚上，苏珊娜与安娜两人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觉，苏珊娜兴高采烈地向安娜描述着她今天把两只小羊藏起来的细节。安娜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滔滔不绝的姐姐，一语不发地默默听着。

在苏珊娜说得尽兴后，安娜将身体侧转过来面向苏珊娜。

“姐姐，你转过来面朝我，就像我这样。”

苏珊娜闻言就转过身面朝安娜，她从没有拒绝过安娜的要求。

“怎么了安娜？是在担心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吗？”，苏珊娜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安娜的脑袋，“没事的，我们还剩下两只……”

“不是的，姐姐。”，安娜摇摇头，拿起苏珊娜抚摸自己脑袋的手，缓缓将其握住。“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而且再也无法相见了，你会难过吗？”，安娜血红的双眼中掠过难得一见的难过。

苏珊娜不假思索地道:“别那么说，我们不会分开的，安娜。”

安娜闻言挤出一个笑脸:“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世事难料……”

“我保证，我保证我们不会分开，安娜。”，苏珊娜反握住安娜有些冰凉的手，语气坚定无比。

“可是……”

“如果，我们真的有一天会分开，再也无法相见……我是说如果”，苏珊娜用力握住安娜的手，“那你就到我遇见你的那个山洞等我，披着羊毛绒等我，我去找你。”

“……为什么要披着羊毛绒？羊毛绒好贵，我买不起怎么办？”

“因为羊毛绒暖和呀，你放心吧安娜，等我们家的羊变得更多了，我会亲手为你做一件羊毛绒外套——哪都买不到的那种。”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久久无言。

长久又温馨的沉默过后，安娜靠近苏珊娜问道:“你能吻我吗，姐姐？”

苏珊娜整个人都仿佛定格住一样一动不动，随后却又在安娜炙热的血红色视线中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问:“为……为什么吻，吻你？”，苏珊娜移开视线，只觉脑袋乱作一团，似乎就要爆炸。

“你讨厌我吗？”

苏珊娜摇摇头。

“你不喜欢我吗？”

苏珊娜摇摇头。

“你不爱我吗？”

苏珊娜摇摇头。

“你不愿意吻我吗？”

苏珊娜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明白了，姐姐。”，安娜有些失望地叹息道。

苏珊娜赶忙抬头看向安娜，视野中却不见安娜精致的面容，只看得到一片空虚的黑暗。

然而，不断扑打到脸上的热息，以及嘴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都告诉苏珊娜:安娜就在你身边没有离开。

相反，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她们只得唇齿相接。

安娜口中的香甜被湿热的舌尖送到苏珊娜的嘴中，这份香甜在苏珊娜的口中酿造为了甜蜜的酒液，让苏珊娜的神经麻痹、沉醉其中，任凭妹妹向自己索取着同样醇厚的美酒。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分开，苏珊娜似乎真的醉了过去，双颊绯红，双眼迷离。她仔细回味着与安娜接吻的滋味，这才发现自己嘴中满是血液的腥臭味，但她肯定，刚刚接吻过程中的甜蜜绝非幻觉。

月色之中，安娜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处血液已经凝固，形状好似一朵含苞的花蕊。

并不合乎关系的亲吻没有让两人间产生隔阂，反而使她们亲密得更甚从前。

苏珊娜和安娜手牵着手，额头相抵，呼吸相接，沉睡于这个无星之夜。

苏珊娜一家乐观地面对着雪上加霜的生活，那两只被苏珊娜藏起来的小羊成为了一家人生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苏珊娜却注意到安娜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原本红润的面庞再次染上了病态的苍白。她只得在心中祈祷着，安娜的身体要越来越好。

然而事与愿违，安娜的身体状况却一天比一天糟糕，回到了最初见到她的那副模样。

又是一个月色澄澈如水的夜晚，苏珊娜与安娜躺在床上，最近几天安娜已经虚弱得只能整天躺在床上休养。苏珊娜整天心急如焚地过着，眼见安娜的身体状况一天不比一天，她简直如坐针毡。

此刻也是，听着一边安娜微弱的喘息声，苏珊娜焦急得难以入眠。

“姐姐。”

听到安娜隐隐约约的呼唤，苏珊娜赶忙应答。

“如果我的身体能恢复健康，但前提是永远离开你的话，姐姐会愿意吗？”

苏珊娜下意识张开嘴，却无法说出一句话，嘴巴开开合合，犹豫再三后，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地说道:“即使是那样，我也还是希望安娜可以恢复健康。”

“真的吗？”

“真的。”，苏珊娜紧握住安娜冰凉的手。

夜半时分，窗外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将苏珊娜吵醒，她困顿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仔细感受才发现另一只手中没有了熟悉的触感，她惊坐起来看向一旁，这才发现本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安娜不见了踪影。

“安娜？”，无人应答。

她有些担心地下了床，准备去寻找消失的安娜，走出房间后她看到父母都站在门口，探头向门外望着，两人都屏息凝神、认真专注，父亲手中更是握着一把大铁锹。

她正准备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母亲先一步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竖起食指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轻声细语地向她解释:“偷羊贼来了。”

苏珊娜蹑手蹑脚来到门边，学着父母的样子探头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羊圈里弓着身体的模糊人影，以及一只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小羊。

那偷羊贼似乎是在吸食小羊的血肉，也许是为了方便吸血，他把小羊身上的绒毛几乎都拔干净了，不少绒毛落在他的身上，在夜色的剪影中就像是身披着一件羊毛绒外套。

不等苏珊娜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父亲就已经怒吼着高举起铁锹向偷羊贼狂奔去。

那人反应很快，父亲刚刚跑出门，他就已经起身飞快地跑开了。

只是，苏珊娜可以肯定，那个人在跑开之前，短暂的回过头看了过来。不是看向别处，不是看向别人，是看向了这里，看向了自己。

那双眼是血红色的，鲜艳的、热烈的红色，却又似乎述说着离别。

这夜，苏珊娜再没睡着，因为她失去了仅剩下的两只羊之一，以及她的妹妹安娜。

目前为止，这个故事带给了我极大的震撼。

怎么说呢，这倒是和吸血鬼什么的无关，我所感到震撼的是:两个女孩子间居然也能像故事中那样亲密……牵手、谈情说爱、还有接、接吻什么的。

我的脸不知不觉羞红起来，只觉脑袋一阵发热，我只好把脸撇向一边，不让父亲看到我的表情。

我一边平复着羞涩的心情一边翻来下一页，却发现这个故事的后续不见了。

看这不规则的撕口，大概是被谁撕掉了。

虽说之前也有几个故事因为被撕了书页而不完整的，但我心中还是感到了一阵失落。

不过刚好，我刚刚合上书本，父亲就拿着软鞭和猎刀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杂草后挥着软鞭驱赶羊群向远处游去。皮克听到父亲起身的动静也睁开耷拉的眼皮，四肢支撑着站起来，浑身用力的抖擞着皮毛，随后跑向羊群老练地指挥起来。

我想我大概没机会知晓这个故事的后续了，不过我诚心希望苏珊娜和安娜能够重逢。

如果我是苏珊娜，就一定会去那个初遇的山洞里等待安娜，说不定哪天安娜就会来呢？吸血鬼什么的才无所谓，毕竟安娜拥有独特的美丽，而且她也没主动伤害过苏珊娜一次不是吗？

我在心中默默回味着这个故事，跟上父亲和皮克的脚步。

时序流转，秋天已至，斯宾塞小姐也许明天，又也许后天就会到，我心中暗藏的喜悦与期待不由地高涨起来，与秋季的清凉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并无什么特别的一天，我和父亲吃完早餐后带上皮克去放牧。

我依旧带着那本红色封皮的故事集在放牧途中休息时阅读，父亲和皮克则照常默契地配合着将羊群管理得井然有序。秋天的白昼有所缩短，因此我们直到夜幕开始下垂时才往回赶，快到家时星星已经挂上了夜空。

我们没带照明的工具，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因此父亲在我身前紧紧牵着我。

虽说放牧过程中我并没做过什么事，但一天步行了这么长的路程，我也感到了阵阵疲惫，现在我只想赶快回到家，一头扎到床上睡个好觉。

就在我在心中喊累个不停时，远处突然冒出了一个醒目的光点。

我好奇地睁开疲惫的双眼望去，光点开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待我们再走近一些后，这才发现光亮的来源是我和父亲那破旧的小木屋。

我正疑惑为什么家里会有亮光，牵着我的父亲却加快了脚步。

“来了啊。”，他低沉地自言自语道，什么也没向我解释。

我就这样被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赶到了小木屋外，父亲没有先把羊群赶到牧舍中，而是让皮克管理好羊群，带着我走进了前所未有明亮的家中。

刺眼的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我只好将眼睛眯起来，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

然而父亲却把我的手拍开，轻斥道:“不得无礼，芙莱德莉，这位就是斯宾塞小姐。”

闻言，我心中的喜悦与期待跃动着鼓动起我的心脏，我硬抗着灼目的灯光想要看向面前那个模糊的人影，好在我的双眼终于有些适应了亮光，想要看清的身形在我眼中渐渐清晰起来。

白雪般的长发垂落到胸前，苍白脸上透出血色的粉红，长长的白色睫毛如双手般，小心地呵护着一对透亮的红宝石——不对，直到我看到一双舒展的雪白绣眉才意识到，那不是一对红宝石，而是一双干净空灵的血红眼眸。

这样的斯宾塞小姐身披一件华美的羊毛绒外套，踏着轻快的步子靠近我。

“你叫芙莱德莉，对吗？”，斯宾塞小姐微笑着问道。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首次明白了书中所说，香味比声音先传达到是什么样的；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空灵清脆的声音”听上去到底如何。

我一时无法开口，甚至连一个表情都做不出。

因为，我真的看到了身披羊毛绒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