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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二圣汉宫辞

甘泉山的深秋比长安更冷几分,山腰的温泉却日夜蒸腾着白雾,将新修的宫墙笼在一片氤氲中。泠儿今日换了身松垮的素白浴衣,长发披散着浸入汤池,灵泉空间里的活水正顺着她指尖无声渗入温泉,将整池水都染上一缕清冽的药香。

池边的石案上摊着几卷急报,颜幸跪坐在旁一一念给她听:“甘泉宫主殿的梁柱已立起来了,按公主的图纸,月底便可封顶。刑部那边来报,囚犯里有两个会木雕的,问能不能让他们雕些窗棂花样抵罪……”

泠儿闭着眼靠在池壁上,水汽氤氲中那张酷似刘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准。让他们雕,雕得好便减刑半年。”

颜幸翻到下一封,声音忽然低了些:“公主,长门宫那边……赵氏姐妹又闹了。赵飞燕砸了膳房的碗,说她的饭菜比那五个女子少了一勺肉。”

泠儿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传我旨意。赵飞燕、赵合德削去婕妤封号,降为宫女。即日起着宫女服制,每日为孝成皇长子、皇次子及各宫早夭的皇子皇女上香祈福。”

颜幸握笔的手顿了顿:“公主,赵氏姐妹害死的皇子皇女有三位,她们的生母都还活着……”

“那就让生母们去看着。”泠儿重新闭上眼,声音淡得像池面的白雾,“让她们亲眼看着,害死自己孩子的人跪在牌位前——是什么模样。告诉后宫所有妃嫔,明日卯时,长门宫设祭坛,愿去的都可去看。”

颜幸领命退下。泠儿独自浸在温热的池水中,灵泉水顺着经脉在体内缓缓流转,熨帖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她睁开眼望着头顶新架的椽木,甘泉宫的屋顶正在一天一天合拢,像她手里的这个天下,一块砖一片瓦地,正在重新站起来。

次日卯时,长门宫正殿前的空地上设了香案,三块崭新的牌位并排立着,上头墨迹未干——孝成皇长子、孝成皇次子、孝成皇三子。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牌位上那些字忽明忽暗。

赵飞燕和赵合德被宫人引出来时,身上已换了粗布宫女服,鬓间钗环尽去。赵飞燕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神采,木然地跪在蒲团上,接过三炷香举过头顶。

殿外不知何时站了一圈人。许皇后立在最前面,她身后是各宫妃嫔,班婕妤、卫婕妤、曹氏女……那些曾在后宫与赵氏姐妹明争暗斗过的女人们,此刻都沉默地看着。

赵飞燕的香举到一半,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香案上的牌位落在殿门方向——三个盛装妇人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是孝成皇长子的生母曹氏女。她的孩子刚出生便被赵合德诬为“来路不明”,襁褓中的婴儿被夺走,几个月后便夭折了。第二块牌位是皇次子,生母许美人——与许皇后同宗不同支,她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起名便被赵飞燕一杯毒酒断了气息。第三块牌位是皇三子,生母已殁,但接生的医女还在宫中,此刻正站在曹氏女身后,目光灼灼如刀。

赵飞燕的香“啪”地掉在地上。

“捡起来。”泠儿的声音从殿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太平公主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廊柱边,不知站了多久。她缓步走到香案前,弯腰拾起那三炷香,重新递到赵飞燕手中。

“跪稳了。”泠儿低头看着她,“你的香灭了,你害死的那些孩子,他们的香也灭了。你该好好跪着,替他们把香续上。”

赵飞燕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咬着嘴唇,重新将香举过头顶。身后的赵合德早已泪流满面,伏在蒲团上呜咽出声。

殿门边,曹氏女忽然迈步走了进来。她走到牌位前站定,目光死死盯着赵飞燕:“我的孩子……才两个月大。你让人灌他喝药的时候,他哭了吗?”

赵飞燕的香又在抖了。

“哭了吧。”曹氏女的声音平得像水面,眼底却红了一圈,“婴儿哭起来那么小那么细,像猫叫一样。你听得见吗?”

赵飞燕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再抬起头时,额角已渗出血珠,混着眼泪淌下来。

殿外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不知是哪个妃嫔哭了。许皇后抬手按了按眼角,转身对身后众妃低声道:“都看着吧。这便是以色侍人、戕害皇嗣的下场。从今往后,谁若再动那些歪心思——”她顿了顿,“长门宫的香案上,不嫌多一块牌位。”

妃嫔们无声地垂首。班婕妤默默退后半步,望着殿内跪着的赵氏姐妹,又看了看站在香案边面无表情的太平公主,忽然觉得颈后一阵发凉。

当年赵氏姐妹得宠时,何曾想过有今日?后宫争宠的戏码她见得多了,可让仇人的生母亲眼看着仇人跪拜自己孩子的牌位——这一招,太狠了。

祈福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赵飞燕的膝盖从青石板上挪开时,已站不稳,被宫人架着退了下去。赵合德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走过曹氏女身边时,曹氏女忽然开口:“站住。”

赵合德僵住。

曹氏女走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孩子没了,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但公主让你活着跪在这里,比让你死了——更让我痛快。”

赵合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宫妃嫔们陆续散去,各怀心思。有人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有人暗自庆幸自己当年没敢对皇嗣下手,也有人望着泠儿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重新估量了这位十五岁公主的分量。

未央宫东侧的回廊里,泠儿扶着颜幸的手慢慢走着。方才在长门宫站了一个时辰,她腿也有些发麻。

“公主,”颜幸低声道,“曹氏女方才对赵合德说的话,奴婢听见了。她说‘比让你死了更痛快’。”

泠儿脚步未停:“那便对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痛快’——活着赎罪比一死了之难受得多。从明日起,赵氏姐妹每日卯时去长门宫上香,风雨无阻。她们不是喜欢跳舞么?跪着也是修行。”

回廊尽头,许皇后正站在那里等她。两人对望一眼,许娥轻轻握住小姑子的手:“泠儿,今日长门宫的事……后宫众妃都看在眼里了。从今往后,再没人敢动皇嗣的念头。”

泠儿反握住嫂嫂的手:“还不够。那些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总要见了棺材才落泪。嫂嫂,下个月你替我查查各宫宫人的月钱账目,我总觉得有人暗中克扣。”

许娥郑重地点了点头。秋风穿过回廊,卷起两人衣袂的窸窣声响。远处长门宫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赵氏姐妹在给牌位添香。

后宫的风向,从这一日开始悄悄转了。妃嫔们路过椒房殿时会驻足请安,内侍宫人们见了许皇后也不再敷衍了事。而所有人谈论起太平公主时,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压低三分。

未央宫深处,刘骜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长门宫方向。内侍小声禀报完今日的经过,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给长门宫增派两名医女……别让她们死得太快了。”

内侍领命退下时,听见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不知是怅然还是释然,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落进池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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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映像】

孝武皇帝元朔二年,未央宫椒房殿。

天幕展开时,曹氏女正站在牌位前对赵飞燕说出那句“你听得见吗”。光幕里赵飞燕磕头见血的那一幕让整个椒房殿静了一瞬。

卫子夫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她让生母看着仇人跪拜孩子的牌位……这法子,比赐死更诛心。”

刘彻盯着光幕里泠儿递香给赵飞燕的画面,忽然道:“这丫头若是生在朕朝,朕一定把她塞进宗正寺。她处置起后宫那些腌臜事来,比朕的大臣们利落多了。”

卫青在旁边低声道:“陛下,长门宫此举一石三鸟——赵氏姐妹失了体面,后宫再无人敢害皇嗣,那些失去孩子的妃嫔们也得了个交代。公主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刘彻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她连祈福都让人跪足一个时辰,膝盖怕是废了。朕当年整人也没她这么……”

“陛下当年整人也不轻。”卫子夫淡淡接话,“您忘了淮南王的下场?”

刘彻噎住,瞪了卫子夫一眼,却没反驳。光幕里玄衣少女的背影渐远,他望着那道瘦削笔直的影子,忽然低低说了一句:“朕若是她,怕是会直接赐死。她能让仇人活着赎罪——比朕心狠。”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长门宫的画面让长孙皇后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望着光幕里曹氏女通红的眼眶和赵合德伏地颤抖的背影,良久才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公主这一手,替那些死去的孩子讨了公道。”

李世民沉吟道:“她把赵氏姐妹留在长门宫每日上香——这比杀了她们更难熬。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日复一日的跪拜,是把她们钉在罪孽上反复煎熬。”

魏征捋须:“后宫从此再没人敢行害皇嗣之事。公主这一立威,立的是人伦纲常。那些妃嫔回去之后,怕是要连夜烧几炷香求自己问心无愧。”

长孙皇后轻声补充:“也求自己——永远别落到那个下场。”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跪足了一个时辰……”颜爵的扇子都不摇了,“那赵飞燕的膝盖怕是真要废了。”

白光莹看着光幕:“她灌死别人孩子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的膝盖。”

庞尊难得主动评价了一句:“那女孩儿做事,看着不狠,但每一刀都砍在痛处。让她跪着赎罪——比直接砍头让她难受十倍。”

时希望着光幕里泠儿转身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她今日又翻了一次牌。长门宫那一步,她让整个后宫都看清了——谁在她面前动歪心思,谁就要做好跪一辈子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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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甘泉宫温泉池里,泠儿再次浸入水中。颜幸在旁边念着今日各宫反应:“班婕妤回去后焚香静坐了半个时辰;卫婕妤让人给曹氏女送了一盒补品;许皇后那边的账册已经核了一半……”

泠儿闭眼听着,忽然问:“傅太后那边呢?”

“闭门不出。但有人说,定陶王今日在书房里翻了一下午《论语》。”

泠儿唇角微微弯起,没再说话。温热的灵泉水顺着经脉流淌,她觉得自己体内的疲惫正一点一点被洗去,像那些旧日的恩怨,也在被时间慢慢冲淡。

池边烛火摇动,映着她水中的倒影。十五岁的面庞在水汽里朦胧如画,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像刻在夜幕上的星子——亮着,且越来越亮。1

段评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