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傅庭茁走后,赵凌躺在厢房床榻上,阖眼辗转,白日在盐仓零距离见到的白绾绾,那张清丽温婉的面容,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熟悉
他心底压着一个纠缠许久的谜团

“太像了”
像到让他坐立难安
一个是行走黑白夹缝、手握私盐命脉、神秘莫测的面纱私盐贩子
一个是出身清白、气质温婉的白家小姐
世人眼中,是云泥之别、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世上容貌相似者有之,身形相仿者亦有之,可骨子里沉淀多年的气度、遇事藏而不露的城府,绝不可能全然雷同
一个荒唐却愈发笃定的猜测,死死钉在他心底,那位从不露脸的私盐贩子,根本就是白绾绾
念头一旦生根,所有过往细节尽数串联,从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尽数通透
赵凌再也躺不住,披衣起身,一路往后院正北主上房而去
赵凌矮身在墙外老桂树的枝干后方,屏住呼吸,目光牢牢落在那方窗棂上
屋内,白绾绾并未歇息
方才与傅庭芸闲谈过后,她正坐在窗边案前,指尖捏着桂花糕点,慢条斯理地小口食用,手边摊着一册书卷,熏香袅袅升起,气质恬淡悠然,全然名门闺秀的闲适模样。她抬手拨了拨垂落的发丝,抬手的弧度、腕间轻微转动的习惯,与当年在盐仓吩咐手下清点货物时的小动作分毫不差
仅仅一个细微动作,便让墙外的赵凌心脏猛地一缩
屋内的白绾绾似是有所察觉,原本翻看书页的动作一顿,抬眼朝着窗边方向淡淡望来,目光隔着一层窗纸,明明看不见墙外之人,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静
片刻后,白绾绾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重新低头看书,神态依旧平和,并无出门查看的打算,可这份若无其事,反倒让墙外的赵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
他未曾久留,悄无声息地转身,隐入浓重夜色之中
而房内的白绾绾放下糕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弧度
回忆结束
“如今我们尚且身处同一局中,多一个人无端受困当众受辱,只会让旁人渔翁得利,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我并非帮你,只是不愿局势被一人的私心打乱而已”

她不曾坦白自己私盐主事的身份,也没有否认赵凌的猜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算如此,你大可不必亲自开口解围”
“开口解围,是一念之事;冷眼旁观,容易落下落井下石的话柄”

说完,她微微颔首,准备转身离去

(心想)“她只是为了顾全大局吗...我是她权衡利弊的选择吗...”
赵凌望着她转身的背影

“白笺”
没错,这是她行走江湖的名字
白绾绾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凡事不必强求真相,看得太透彻,反而容易身陷困局。赵公子安心垂钓即可,机缘如何,尚且未定。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