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归处·钥匙与去向

第十六章：归处·钥匙与去向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把老城区的悬铃木叶子烤得蔫蔫的。左奇函的毕业证卷在一个硬壳筒里，塞在帆布包最底下，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

家里电话一天比一天勤。

“奇函，你爸托关系问了省院下面的设计所，合同工，干两年能转事业编。简历发过去没？”电话那头是妈妈的声音，背景还有老家电扇嗡嗡的响，“你那个什么展，我们看了照片，艺术是好，不能当饭吃。那穿孔的小伙子人是不错，但总不能靠这个过一辈子吧？”

左奇函蹲在阳台阴凉处接电话，手无意识抠着膝盖上的泥点子。“妈，我还在弄毕业创作后续……”

“后续啥呀，你导师都夸你了，见好就收。票给你订好了，下周五，行李先寄回来？”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他蹲那儿半天没动。陈奕恒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两串葡萄，一眼看见他耷拉着的后脑勺，什么也没问，把葡萄放水池冲了，端过来放他旁边。

“洗过了，吃。”言简意赅。

左奇函捏起一颗，皮都剥破了。“陈奕恒。”

“嗯。”

“我妈让我下周五回家。省城有设计院招人。”

陈奕恒擦葡萄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冲水，水流哗啦响。“哦。”他应了一声，没接茬。

左奇函心里那点期待的、等着他拦一句的泡泡，“噗”地破了。他闷头吃葡萄，酸得皱眉。

那天晚上气氛有点僵。陈奕恒照常做饭，照常把辣菜拨到他那边，照常躺下后伸手捞他进怀里，但左奇函感觉得到，那手臂圈得比平时紧一点，下巴蹭他发顶的频率也慢了。

睡前他小声试探：“要是回省城……离这儿高铁四个小时。”

陈奕恒关灯，黑暗里声音很平：“你想好就行。”

——就这？

左奇函心凉半截，翻个身背对他。陈奕恒在后面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把他扳回来，强迫他看着天花板。“躲屁。”他声音哑，“想问我留不留你？”

左奇函不吭声，睫毛抖。

陈奕恒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这几天的火气全泄了。“左奇函，我店在这儿，证在这儿，老客户在这儿。我四十度高温扛行李跟你回你家省城开分店，还是你想让我给你爸敬茶说我想娶他儿子搞先锋艺术？”

太直白了。左奇函眼圈一下红了，抬脚轻轻踹他小腿：“谁让你回去了……你就不能说句‘别走’？”

“说了有用？”陈奕恒抓住他脚踝塞回被子里，翻身压过来一点，阴影笼着，“你妈一个电话我就没戏，我得拿点实在的。”

他忽然翻身下床，光脚走到玄关柜子那儿，翻了半天。回来时手里攥着个东西，往左奇函枕头边一扔。

“哐当”一声，是金属的沉响。

一枚老式黄铜钥匙，齿痕磨得发亮，系了根深蓝的粗棉线。左奇函捏起来，钥匙柄上还有“穿刺定律”四个小字刻痕——是楼下卷闸门的主钥匙。

“干嘛……”他嗓子发紧。

“下周五之前，”陈奕恒躺回去，手臂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把你那堆泥巴、速写本、还有你妈给寄的腊肉，挑点能放的，搬楼下空柜子里。柜子第三格我清出来了，给你放石膏模子。”

左奇函愣愣地捏着钥匙：“……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爱回回，爱留留。”陈奕恒侧过脸看他，眼神在月光下软得要命，嘴还是硬的，“楼下门禁卡给你录了脸，钥匙给你一把。我这儿没编制，也没爹妈催婚，就一把破椅子，你爱坐坐，不爱坐——”他顿了顿，“锁眼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开。”

左奇函眼泪“吧嗒”掉钥匙上，铜锈味混着咸。他扑过去搂住陈奕恒脖子，人撞得他闷哼一声。

“我不回。”左奇函把脸埋他颈窝，字句含糊但清楚，“我查了，这边有工作室孵化政策，我申请个联合空间，一半做雕塑一半给你当小展厅……我还没穿戒指呢，回哪去啊我。”

陈奕恒拍着他后背，手掌一下下顺：“嗯。不回就闭嘴睡觉。”

“那你钥匙给我了，我是不是能改门锁密码？”

“随你。”

“那我明天把泥像搬下来摆门口？”

“……适可而止左奇函。”

第二天，左奇函真把那尊《依附》泥稿翻了石膏白模，没烧瓷，就留着素坯，小心翼翼挪到工作室进门右手空墙角。陈奕恒脸黑了一上午，但没拦着。左奇函还自作主张在泥像边挂了个小木牌：【联合创始人：左】。

陈奕恒趁没客人，走过去把木牌摘了，换成个不锈钢的：【技术顾问家属休息区】。

左奇函笑倒在沙发上。

周五没走。机票退了，左奇函发微信跟妈说“留本市跟学长创业”，换来视频通话一顿盘问。陈奕恒正好在旁边削苹果，左奇函手一抖把人拉进镜头。陈奕恒没躲，只抬眼瞥了下屏幕，淡淡叫了声“阿姨”，手里苹果皮不断线。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小伙子手挺巧。”

挂了电话，左奇函抱着陈奕恒胳膊晃：“我妈夸你手巧！”

陈奕恒把削好的苹果塞他嘴里，刀尖虚点他额头：“下回再拿我挡枪，真穿舌钉了。”

当晚左奇函把那枚铜钥匙穿了根红绳，挂在脖子上，挨着锁骨那颗蓝宝石。洗澡也不摘，金属被热水泡得发烫，贴着心口。

他趴在陈奕恒背上画画，笔尖在速写本上勾那把钥匙的轮廓，旁边写：

“钥匙是圆的，能转很多圈。但插进锁孔那一下，咔哒一声，就是一辈子。”

陈奕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笑他矫情，只抽走本子，在旁边补了行小字：

“锁是你，门也是你。陈奕恒概不退换。”

毕业季的雨又下了场，老城区湿漉漉的。左奇函站在工作室门口，捏着新配的钥匙捅进锁孔，左拧右拧，“咔哒”。

他回头喊：“陈师傅，开门啦！”

陈奕恒叼着烟，隔着雨幕抬下巴：“进来，风大。”

左奇函推门，风铃（他后来换的陶瓷轻音款）叮当一声。他知道，这扇门他算是踏踏实实跨过去了，往后哪怕天塌，底下也有个冷面穿孔师给他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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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其实快结束了 大家还想看我写谁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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