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名分·非正式确认
左奇函的毕业创作进度条,在吻过之后的那周突飞猛进。
他把石膏大卫搬到宿舍角落蒙上布,真·模特换成了陈奕恒。周末下午,陈奕恒关了店,靠在雕塑大棚角落的废旧木架上,任由左奇函围着转台捏泥巴。他没脱衣服,就穿了件领口松垮的黑T恤,左奇函让他偏头他就偏头,让他抬下巴他就抬下巴,眼神放空看着窗外,像尊被强行征用的人形支架。
唯一的要求是:“别把我画成肌肉猛男。丑。”
左奇函捏着泥塑刀笑,指尖沾着湿泥,在他背上虚虚比划轮廓。“你锁骨好看,不捏浪费。”
陈奕恒掀眼皮看他一眼,没拦着。
泥稿出来那天,陈奕恒把它拍了张照发朋友圈——他朋友圈以前全是饰品图和营业时间,配文只有两个字,还是拼音:【dà wèi】。左奇函盯着那张图看半天,偷偷把截图设成了聊天背景。
周四晚上,陈奕恒收工前给左奇函发消息:【明晚有局,跟不跟。】
左奇函正啃面包,秒回:【什么局?人多吗?】
【同行。几个穿环的,还有纹身师。】隔了几分钟,又补一句:【烟味重,嫌就别来。】
左奇函把面包渣拍掉,回得飞快:【跟。】
——
聚会地点在一家刺青工作室的二楼,藏在酒吧街后面。推开门就是热浪,烟味、墨水味、啤酒沫子混在一起,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坐了一圈眼线浓的、胳膊缠绷带的、耳朵挂满环的年轻人。左奇函穿了自己最不学生气的黑卫衣,走进去还是像误入狼群的小羊。
陈奕恒走在前面,手虚虚搭在他后腰,把人往里带。
“哟,恒哥带了人?”一个染绿头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手里夹着烟,“这谁啊?新助理?”
左奇函下意识往陈奕恒身后缩了缩。陈奕恒没解释,只把旁边一把空椅子腿踢开,让他坐下,顺手把桌上推过来的一罐冰啤酒换成常温气泡水,拧开塞他手里。
全程没说话,态度却明明白白:自己人。
桌上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聊穿孔针的型号,聊哪个客人的耳骨长歪了难穿,聊国外新出的钛钢色板。左奇函插不上话,也不想插,就抱着气泡水小口喝,耳朵竖着听陈奕恒说话。
陈奕恒在圈子里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有人接。左奇函发现他跟在店里一样,冷淡,专业,偶尔蹦一句毒舌点评,惹得旁边扎脏辫的姐姐笑捶他肩膀。
酒过三巡,那个绿头发男生凑过来,胳膊搭在陈奕恒椅背上,半开玩笑半试探:“恒哥,这小兄弟看着面生啊。上次那个弹钢琴的唇钉客,不是还说要跟你学穿孔?”
空气微妙地滞了一瞬。
左奇函捏罐子的手指收紧了。他记得——陈奕恒操作台抽屉里,确实有过一张便签,写着“L,唇钉,三月回访”。他当时没问,心里却梗了好几天。
陈奕恒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没看那人,侧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小孩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嘴角抿成一条线,像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陈奕恒忽然抬手,食指屈起,在左奇函右耳那枚雾蓝钛钉上轻轻一弹,力道很轻,声音却清脆。
“聊完了?”他问绿毛,语气平淡。
绿毛愣了下:“啊?”
“聊完了就闭嘴吃饭。”陈奕恒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另一只手却往后伸,掌心盖住左奇函后脑勺,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发硬的短发,像在顺毛。
他视线扫过桌上一圈,最后落在绿毛脸上,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砸得死人:
“我小孩。”
“少问。”
——
那一瞬间,左奇函听见自己脑子里“叮”一声,像什么开关被焊死了。
桌上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卧槽!恒哥终于收编了!”
“我说呢,带回家养的啊!”
“小孩长这么乖,恒哥下手挺狠啊——”
左奇函烧得从耳根红到脖子,想低头,后脑勺的手却轻轻按了一下,没让动。他只好硬着头皮抬眼,对上陈奕恒垂下来的目光。那人嘴角极淡地勾着,没什么笑意,眼神却沉沉的,像在确认所有权。
回去的路上坐地铁。末班车,人不多。左奇函挨着陈奕恒坐,俩人都没说话。车窗映出外面的流光,也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
左奇函偷偷抬眼,从车窗反光里看陈奕恒的侧脸,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真实。
“看什么。”陈奕恒闭着眼,忽然开口。
左奇函吓一跳,手指绞在一起。“……没。”
“想问什么。”
左奇函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个……弹钢琴的,是谁?”
陈奕恒睁开眼,转头看他。地铁灯带从他脸上刷过去。他看了左奇函半分钟,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转过去,让他面向前方车窗。
“前年一个客人。”他答得干脆,“嘴碎,再问就给你耳骨再穿一个。”
“哦……”左奇函应着,心里却甜得发胀。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那……‘我小孩’,算数吗?”
陈奕恒没立刻答。
地铁进隧道,车厢骤然暗下去。黑暗里,左奇函感觉手背一热——陈奕恒的手背贴过来,小指勾住他小指,勾得很牢,没给挣脱的机会。
“随你。”又是这两个字。
但这次,他听见后面半句,被报站广播盖过去一点,还是钻进了耳朵:
“……我认了。”
左奇函把脸埋进围巾里,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那晚地铁摇晃着往前,他攥着那根小指,觉得全世界最结实的穿孔,原来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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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