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奇函把我锁在别墅三楼的卧室里,已经整整七天了。窗外的春雪下得无声无息,像一场盛大的葬礼,把整座城市都埋进白色的寂静里我靠在窗边,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呼出的气在窗上凝成一小片雾,又很快消散。我瘦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腕骨处还留着淡淡的 红痕——那是前几天左奇函用领带绑他时留下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左奇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氤氲了他冷峻的眉眼。他沉默地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去拉我的手腕。

我猛地抽回手,动作太大,带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了一地,水渍洇湿了地毯。

别碰我

我的声音很轻,像被雪压弯的枯枝,一碰就碎。左奇函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他垂下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博文,吃点东西

我不饿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睛干涩得没有一丝水汽,像两口枯井。

左奇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左奇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人吞噬。我笑了,笑得嘴角发苦。

留在这里?像只鸟一样被你关在笼子里?左奇函,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恨我。

左奇函的脸瞬间白了

恨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恨你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他们那边,看着我被人推下去。

我没有!!!!

左奇函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声音嘶哑得近乎哀求。

我是为了保你!你以为我不拦着,你能活着走出那个会场吗?!

可我宁愿死!

我突然吼出来,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滚烫地烫在左奇函的手背上。

我宁愿死在那个时候,也不想现在这样活着!左奇函,你把我救回来,然后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每天看着你,想着你当初是怎么放开我的手——你让我怎么活?!

左奇函的手一点点松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我,看着那张他爱了十年、也毁了十年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只剩灰烬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没有看他,只是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把头埋进膝盖里。我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风雪中飘摇的叶子。左奇函蹲下来,和我平视,伸手想去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他不敢碰,怕一碰,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成齑粉。

博文,我把他们都处理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春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落在我们之间那道再也跨不过去的深渊里。

左奇函,你还记得那年春天吗?你说,等雪化了,我们就去看樱花。

左奇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拼命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记得,我记得,等雪停了,我就带你去

我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这七天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就像我们最初相遇时那样。

可是左奇函……雪已经停了啊!

左奇函猛地僵住,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低下头,这才发现我靠在自己肩头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博文?博文!!

没有回应。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缓缓阖上,再也没有睁开。窗外的春雪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来,照在我苍白如纸的脸上。

左奇函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鸣。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眼泪滚烫地砸下,却再也唤不回那个会笑着叫他名字的人。

那个春天,终究是永远地死在了这场大雪里。

有人问他,既然那么痛,为什么不跟着跳下去? 左奇函只是垂下眼,看着怀里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死多容易啊。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结束这锥心刺骨的痛,就能去地下向我磕头认错。

可是他不敢。

他怎么敢死呢?他弄丢了这世上最干净、最爱他的妻子,他连死都不配。他必须活着,必须清醒地活着,必须把自己锁在这座没有他的别墅里,用往后几十年的每一个日夜,去偿还这笔还不清的血债。

他站在这里,不是贪生,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最残忍的刑场。

窗外的春雪还在下。左奇函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里,像一头被困在雪地里的孤狼,发出了绝望而无声的呜咽。

雪没有停,春天,也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