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从昏迷中醒来时,嘴里全是铁锈味。
地下室的石桌上,一盏油灯燃着昏黄的光,奥斯汀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血液,粘稠得像是融化的琥珀。
“醒了?”奥斯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刚才晕过去三次。”
茯苓撑着石板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奥斯汀将那瓶高阶血族的精血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一次要融合的是第二滴血。
“第一滴只是让你适应血族的力量,第二滴会将你的身体真正推向血族侍从的层次。”奥斯汀把水晶瓶推到茯苓面前,“但代价是,痛苦会翻十倍。如果你撑不住,灵魂会被血气反噬,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茯苓没有犹豫太久。他接过水晶瓶,拔开瓶塞,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他仰头将精血灌入口中,液体滑过喉咙时,像是吞下了一团烧红的铁水。
剧痛从胃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茯苓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石桌边缘,指节发白。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在膨胀,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在一起,撕扯、碾压、揉碎。
奥斯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守住心神,用安魂咒稳住灵魂,不要让血气控制你的意识。”
茯苓咬紧牙关,调动精神力,默念安魂咒的咒文。咒语的力量像是一条细线,在疯狂涌动的血气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然后幻觉出现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脚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血腥味。远处,清虚宗的钟楼倒塌了一半,残破的瓦砾堆里露出半截衣袖——那是他熟悉的青色道袍。
有人在尖叫。
茯苓转头,看到一个师弟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黑暗里,只留下一只手在地上抓出五道血痕。他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原地。
更多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听到了师叔的声音,听到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名字。
“救救我们……”
“茯苓师兄,救命……”
“为什么只有你活着?”
最后一个声音像是一把刀,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茯苓看到黑暗中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他师父的脸,苍白、干瘪,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只有两行血泪。
“茯苓,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茯苓的呼吸骤然停止,安魂咒的咒文在脑海中断裂。血气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猛地冲入他的灵魂深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变成无数碎片,散落在无尽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奥斯汀的声音穿透了幻觉:“回来。”
一股清凉的力量从额头涌入,像是冰水浇在烈火上,瞬间压制住了暴走的血气。茯苓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地下室里,浑身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看到了什么?”奥斯汀收回手,语气平淡,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茯苓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清虚宗……我看到了清虚宗覆灭的场景。”
奥斯汀沉默片刻,说:“那是你灵魂深处最深的恐惧,血气会把它挖出来,逼你面对。如果你撑不住,就会永远陷在里面。”
茯苓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坐直身体。他发现体内的血气已经安静下来,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血液之中,像是一条条温顺的河流,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变化。
他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声响,肌肉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实起来,皮肤下甚至能看到隐隐的血色纹路,但很快又隐去。他试着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成功了?”他问。
奥斯汀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扔到茯苓面前。“用它划破你的手指。”
茯苓拿起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伤口出现的瞬间,他感觉到指尖的血液在主动流动,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顺着伤口渗出,但却没有滴落,而是悬在半空中,形成一颗浑圆的血珠。
他意念一动,血珠在空中分裂成五颗,然后重新合并,又变回一颗。他甚至能感觉到,如果他想,这些血珠可以在瞬间硬化成锋利的血刺。
“不错。”奥斯汀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你已经初步掌握了血液操控的能力。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血族贵族,但至少比那些只会蛮力的低级血族强。”
茯苓把血珠重新收回体内,指尖的伤口在血气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身体的轻盈感和力量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追上之前用了全力才能跟上的那只野兔。
“第二滴血让你的身体接近血族侍从的水平。”奥斯汀说,“但注意,是接近,不是达到。你还需要大量的实战来巩固这个状态,否则身体会慢慢退化回去。”
茯苓点头,正要说话,却看到奥斯汀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的天赋,确实让我惊讶。”奥斯汀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见过很多尝试融合血族精血的人类,大部分在第一滴血的时候就死了,剩下的那些,也至少要花三个月才能消化第二滴血。而你,只用了三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说实话,我有点嫉妒。”
茯苓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斯汀摆了摆手,“但嫉妒归嫉妒,我更愿意看到你走得更远。茯苓,你要记住,这种天赋既是礼物,也是诅咒。血族的力量来自于血液,而血液中蕴含着欲望。如果你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那么终有一天,你会被血气吞噬,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的嗜血怪物。”
他直视着茯苓的眼睛,“到那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茯苓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奥斯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地下室的门,“上去吧,你该吃点东西。融血之后身体需要大量能量,饿着肚子可撑不住下一阶段的修炼。”
茯苓跟着他走出地下室,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强大的力量。
清虚宗覆灭的幻象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惨叫和血迹,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绝不会让那一切重演,也绝不会让自己变成奥斯汀所说的那种怪物。
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