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整座清溪山村便被一层厚重的纯白晨雾彻底封死。
雾气不是山间寻常晨露,凝滞、沉闷、不散不流,严严实实压在村落上空。村口山道、进山小路尽数被雾吞没,视野不足两尺,整个村子如同被凭空隔绝于世。
屋内林清、徐砚闻声推门而出,看着漫天白雾,皆是面露凝重。
“师兄,这雾不对劲。”林禾按住腰间桃木剑,仔细感受周遭气息,“山间晨雾日出即散,今日天色大亮,雾反而越来越浓,像是故意把村子困住。”
苏粒也跟着点头,心底不安:“而且安静得过分。村里鸡鸣犬吠全都没了,连村民早起的动静都听不见,太反常了。”
喜砚辞立在院中,神色冷静自持。
“凶手熟悉此地山水气候,利用山谷回风与晨露湿气,辅以草木迷气,制造大范围浓雾封村。目的只有一个——阻止我们外出查线索。”
美灵芜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他的推断,“也就是说,我们昨夜查到关键处,对方慌了。”
“是。”喜砚辞颔首,逻辑层层铺开,“昨夜我们勘破残碑旧迹,察觉多年失踪并非意外,他必须压住我们,不让我们继续搜证、访查。”
他转头看向两名师弟,语气沉稳,安排稳妥:
“林禾、苏粒,你们守在客舍院内,不要外出。雾中视野全无,凶手若潜伏在外,极易伏击。你们守住落脚点,保存体力。”
二人应声,立刻退回院内戒备。
院中只剩两人,白雾漫卷,安静得只剩风声。
美灵芜望着白茫茫的村口,微微蹙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雾封得出不去,山里线索也断了。”
喜砚辞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抵下颌,开始梳理查案思路:
既然进山无路、山中无迹、妖祟全是伪装,那突破口就不在山里。
在人身上。
他抬眸,目光笃定,“去村里转转。”
美灵芜微微一愣:“村里?村民看起来一直都很安分。”
“越是安稳,越可疑。”
喜砚辞字字清晰,完全是稽查老吏的缜密推断:
“数年山路封阻、年年有人失踪,唯独这座山村安然无事。村民常年居此,不可能一无所知。”
“要么,他们被凶手长期蒙蔽、恐吓,不敢多言。要么,村里有人知情、包庇、甚至参与。”
美灵芜听得认真,缓缓点头:“确实……我们昨日进村,村民对山中怪事只字不提,只劝路人别进山。”
“没有案子会干净得毫无破绽。”
“雾不散,我们就走访全村,逐一录下村民口供,比对往年失踪时间、进山记录、村内异常。”
美灵芜看着他冷静布局的模样,心底微定:
“我陪你。村民对生人戒备,两个人走访,能互相印证说辞,避免被单一话术带偏。”
“好。”喜砚辞深深看了美灵芜一样,颔首。
喜砚辞带着美灵芜走出客舍,步履轻稳,目光沉着扫过整条村巷。
美灵芜跟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两侧紧闭的木门:“昨天傍晚我们进村,村民还还算热情,没人刻意避人。一夜过去态度骤变,肯定是出事了。”
“要么昨夜有人暗中通传,要么村里有统一的口径,不许对外人多说山中事。”
喜砚辞语气平静,却带着常年稽查断案的锐利。
二人沿着青石巷,从村头第一户开始逐户走访。
第一户是独居的老农,院门虚掩。喜砚辞抬手轻叩木门,半晌,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老人隔着门缝探出头,眼神警惕又躲闪。
“公子有事?”老人声音沙哑,刻意疏离。
喜砚辞语气平和,不带压迫,是问询口供最稳妥的姿态:“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行脚修士,昨日进山遇雾受阻,今日想问问村里近年进山情况。听说这些年山里常有路人失踪,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眼神一闪,立刻摆手,答得极快、极标准:“不清楚。山里素来凶险,常年有雾,外人不识路,迷路失足很正常,我们村里人从不乱进山,不知道别的。”
说完不等再问,老人直接合拢木门,咔嗒一声落栓,彻底拒人门外。
巷间风凉,白雾缓缓流动。
美灵芜微微蹙眉,轻声道:“太刻意了。正常被问旧事,多少会迟疑、回想、感慨几句,他连思考都没有。”
“是典型的统一口供。”喜砚辞点头,精准点出破绽,“越是说得完美无缺,越有问题。”
二人移步第二户、第三户。
接连几户走访下来,结果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措辞、语气、推脱的说辞,几乎如出一辙。
整座村子,像被按下了统一的封口令。
走到村中段一户普通农家,户主是个中年妇人,看着面相憨厚,见他们走来,眼神明显慌乱,却硬撑着镇定。
喜砚辞换了个问话方式,不再直接问命案,改问细碎日常,绕开防备、诱出破绽。
“娘子,我们昨夜住在村口客舍,夜半听见山里有风响,想问问村里近期天气是否反常?”
妇人连忙点头:“反常!年年反常,山里雾多、路险、阴气重,所以外人总出事。”
“那前年秋收时节,可曾有旅人借宿村中?”喜砚辞随口报出一个时间。
妇人想也不想:“没有。”
“去年初春,山外药农进山采药,可曾路过此地?”
“也没有。”
喜砚辞眸光微沉。
喜砚辞不急不躁,继续轻声追问:“村里常年无人进山探查怪事?”
妇人眼神飘忽,敷衍道:“不敢去,老一辈都说山里招邪,谁去谁没。我们村里人惜命,从不靠近。”
话音落下,她匆匆低头扫地,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句。
离开院落后,白雾里只剩两人脚步声。

看官!我想要泥萌收藏关注

૮ ᴗ͈ˬᴗ͈ෆ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