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入七玄，暗处相望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我依旧每日山野采药、打坐修行，将炼气一层根基打磨得圆满无瑕，灵气凝练温润，经脉被药力与灵气反复冲刷，愈发通透宽阔。

没有急于突破，我刻意压着修为，藏尽天资，在外人看来，只是个比寻常村女稍聪慧、体魄稍健的普通孤女。

这日清晨，村口锣鼓轻响，七玄门外门管事下山遴选杂役学徒。

七玄门，青州方圆百里最大的江湖宗门，武风盛行，暗藏仙缘，是凡人踏向超凡的第一道窄门。

村落适龄少年尽数聚集村口，争相报名，眼神满是向往与渴求。

我混在人群末尾，安静伫立，不抢不挤，淡然沉默。

人群前方，我再次看见了韩立。

他站在人群偏静的角落，依旧是那副单薄沉默的模样，不与人争抢，不与人攀谈，垂眸立着，安静等待遴选。

他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孱弱，在一众健壮乡野少年中，显得格外不起眼，甚至略显孱弱弱势。

但我清楚，这具看似脆弱的躯体里，藏着最坚韧、最隐忍、最能熬死万古天骄的道心。

遴选过程简单粗暴，测体魄、看心性、察耐性。

寻常健壮少年优先入选，体弱、貌平、无特长者尽数淘汰。

数个健壮少年顺利通过，欢呼雀跃。

轮到韩立时，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微皱，语气不耐：“身子这般弱，扛不住宗门杂役苦累，退下吧。”

韩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没有争辩，也没有不甘，只是默默低头，准备退离队伍。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白衣身影缓步走来。

墨居仁。

七玄门供奉郎中，看似温文和善、仁心医者，实则心魔暗藏、阴狠狡诈，毕生觊觎完美躯壳，妄图夺舍重生、踏足仙途。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视线定格在韩立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满意。

这具体弱多病、生机绵长、底蕴奇异的少年躯体，正是他寻觅多年的最佳夺舍容器。

“此子体弱，却心性沉稳、耐性极佳，可入我药堂学医，不必做苦力杂役。”

墨居仁声音温和，一言定音。

管事不敢反驳，连忙应声应允。

韩立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多谢墨大夫提携。”

无人知晓，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是他未来九死一生的第一道死劫。

我静静看着全程，心绪无波。

剧情分毫未差，天命轨迹稳稳运转。

待韩立名额敲定，我才缓步走出人群，对着管事微微屈膝行礼，语气轻柔温顺：“晚辈苏清鸢，自幼独居山野，吃苦耐劳，心性安稳，愿入七玄门做杂役学徒。”

管事打量我几眼。

我身形纤细却挺拔，面色干净淡然，眼神沉静笃定，不怯不躁，看着安分稳妥，绝非顽劣之人。

“尚可，入外门杂役，随队入山。”

一句应允，我顺利踏入七玄门。

自此，我与韩立，同入一门，同处一境，同踏前路。

他入药堂学医，近身豺狼，步步危机。

我入外门杂役，身居暗处，安稳蛰伏。

入七玄门后，我依旧恪守藏拙之道。

每日按时完成洒扫、采药、整理药圃的杂役任务，待人温和疏离，不争资源、不结党羽、不惹是非、不露天资。

同门弟子皆当我是个普通平庸、性子安静、毫无威胁的女杂役，无人关注，无人算计。

只有我自己知晓，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都在简陋居所盘膝打坐，稳步修行。

七玄门后山暗藏的微弱地脉灵气、我白日采药积攒的低阶灵草、提前囤积的寻常药石，尽数被我用来打磨根基。

三日后，我稳固炼气一层圆满。

半月后，我平稳突破炼气二层初期，根基依旧完美无漏。

而此时的韩立，刚刚跟随墨居仁学习医术、辨认草药，勉强接触到残缺《长春功》，身体尚在调养阶段，一丝灵气都未能成功感应，依旧是纯粹凡人躯体。

修为差距，稳稳拉开。

宗门之内，我与韩立偶尔会在药圃、长廊、山道偶遇。

大多时候，都是他步履匆匆，穿梭药堂各处，沉默忙碌。

他比任何人都刻苦，晨起晚睡，日日研读医书、炮制草药、背诵药理，从不懈怠。墨居仁交代的任务，他尽数完美完成，细致稳妥、毫无纰漏。

少年隐忍刻苦的模样，一次次落在我眼底。

某次黄昏，药圃晚风微凉。

我蹲在畦边分拣草药，指尖轻柔，动作娴熟，将灵草与凡草精准分类。

韩立提着药篮路过，脚步微顿。

他看了我片刻，轻声开口，是少年独有的清浅嗓音：“你分拣草药的手法，比药堂学徒还要精准利落。”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与我说话。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温和：“山野独居数年，日日与草药为伴，熟能生巧罢了。”

韩立默然点头，目光落在我指尖一株极易混淆的紫叶草与蓝心草，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常人极易混淆此两草，药性截然相反，你却分毫不错。”

他心思细致，观察力极强，细微差异尽数尽收眼底。

“多看、多辨、多记，自然不会出错。”我轻声回应。

晚风拂过药圃，草木轻摇，细碎霞光落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常年紧绷的眉眼。

这一刻的他，没有未来杀伐滔天的冷厉，只有少年勤恳安静的纯粹。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宗门杂役多浮躁偷懒，唯独你日日安稳做事，从不怠惰。”

我微微浅笑：“身处低位，踏实度日，已是最好。”

简单两句闲谈，浅浅交集，淡淡相知。

没有刻意亲近，没有刻意疏离，只是两个身处底层、心性安稳之人，偶然的片刻闲谈。

说完，他微微颔首，提着药篮静静离去，依旧沉默寡言。

但我能察觉，他眼底深处，对我多了一丝微弱的信任与认可。

于多疑谨慎的韩立而言，不张扬、不贪心、不攀附、安稳踏实的人，最容易让他放下戒备。

自此，我们偶遇之时，会微微颔首示意。

无人知晓，这七玄门平凡的朝夕相望，是万年仙途羁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