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庄血祭

那缕幽幽的女子笑声盘旋在巷弄上空，忽远忽近，听不出确切方位。

旧货摊上那朵干枯的红花彻底舒展，褪尽枯灰，化作一朵艳丽刺目的血色彼岸花。花瓣微微颤动，淡淡的腥甜煞气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陈老伯见到凭空绽开的妖花，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斑驳的砖墙上，嘴唇哆嗦，不敢出声。

“是彼岸阁的人，在示警。” 苏清和沉声说道，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阴寒气息，“我们方才打探他们的消息，被察觉了。”

对方距离此地尚远，无法直接出手伤人，便以幻术借旧物显花，传递警告。

陆沉渊一手按在腰间枪柄上，目光锐利扫视整条曲折巷道，巷内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猜到义庄。” 陆沉渊眉头紧锁，“留给沈知予的时间更少了。”

“不能耽搁。” 苏清和转头看向陈老伯，“老伯，此地不宜久留，你尽快收拾摊子离开。”

陈老伯连连点头，脸色惨白。

二人不再停留，快步冲出老西门巷口，坐回轿车。车夫催动引擎，车轮飞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驶出城门，城市的烟火气息迅速褪去。

郊外旷野秋风萧瑟，荒草疯长，枯黄的野草被狂风卷得哗哗作响。远处那座废弃义庄孤零零立在旷野之中，断墙残垣，屋顶残破，几棵枯树歪歪斜斜立在院落四周，枝桠光秃秃伸向灰沉沉的天空，远远望去，像无数双干枯的手。

这里是旧时停放无主棺椁的地方，荒弃十余年，人迹罕至，遍地都是腐烂棺木的朽气。

轿车只能停在半里外的土路边。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扑面而来的风，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混杂着腐朽棺木的霉味，正是彼岸花独有的煞气。

苏清和的眉心紧紧拧起，那股气息，比在巡捕房物证室感受到的还要浓郁数倍。

“血祭已经开始了。” 她声音发紧。

陆沉渊拔出配枪，子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抬手示意苏清和跟在自己身后，压低声音：“跟紧我，小心周遭动静。”

二人踩着遍地枯黄野草，一步步靠近义庄破败的木门。

木门腐朽大半，虚掩着，缝隙之内，隐隐透出一点妖异的红光。

院内，低沉晦涩的吟唱声断断续续飘出来，语调古怪，听不明白唱的是什么，像咒语一般，在空旷荒庄里来回回荡。

苏清和贴着土墙，悄悄探头向内望去。

偌大的义庄庭院中央，泥土被翻掘开一片圆形祭坛。祭坛四周，一共六株血色彼岸花破土而出，花开灼灼，红得如同浸满滚烫鲜血。

花瓣不停轻轻抖动，丝丝缕缕暗红血气，顺着花瓣向上升腾，全部汇聚到祭坛正中。

少女沈知予被粗麻绳捆缚，跪在祭坛中央，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无力垂着脑袋，肩头衣衫已经被细碎的血珠浸透。她的生命力，正在被脚下的妖花一点点抽取。

两名一身玄色长衫的黑衣人，头戴遮面斗笠，立在祭坛两侧，手中各持一支刻满花纹的铜杖，口中不停念诵咒语。他们的腰间，赫然悬挂着那枚苏清和记忆深处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彼岸花纹路在红光之下熠熠生辉。

是彼岸阁的人。

苏清和心口骤然一缩。

十五年前灭门之夜，闯入苏家的，便是这般装束的人。

压抑的怒火与旧日的伤痛，一瞬间翻涌上来。

“两个看守，没有看见其他人。” 陆沉渊压低嗓音，目光冷静快速判断局势，“我负责牵制他们，你伺机救人。切记，不要硬接他们的邪术。”

苏清和点头，指尖悄悄攥紧袖中那包苏家的安神药粉。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晃，直接撞开腐朽木门冲入院中！

“住手！”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擦过一名黑衣人的肩头，打在后方的土墙上，泥土飞溅。

院内咒语声戛然而止。

两名黑衣人猛地转头，斗笠下的视线冷冽刺骨。

“巡捕房的人？”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带着嘲弄，“没想到苏家遗孤，竟然和官府的人勾结到了一处。”

另一人抬手挥动铜杖，脚下六株彼岸花骤然剧烈摇曳，数道暗红色的煞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黑雾，朝着陆沉渊席卷过去。

黑雾所过之处，地面野草瞬间枯黄枯死。

陆沉渊接连开枪，逼得对方躲闪，可子弹能伤人的躯体，却打不散无形的阴煞黑雾。黑雾转瞬便到身前。

“小心！” 苏清和快步跟上，扬手一挥，袖中大把淡黄色安神药粉漫天飞洒。

药粉遇煞气，腾起阵阵白色薄雾，硬生生挡下那道袭来的黑雾。

趁黑衣人被药粉干扰的片刻，苏清和快步冲向祭坛中央，想要解开沈知予身上的绳索。

可就在她指尖快要触碰到麻绳的瞬间，地面六朵彼岸花，忽然全部高高扬起花瓣，数根细长的血色花藤破土而出，如同毒蛇，直扑苏清和而来！

花藤带着锋利细小的倒刺，闪烁着暗红的寒光。

“苏清和！” 陆沉渊大惊，举枪就要射击。

斗笠下的黑衣人发出阴冷的笑声：“苏家血脉，送上门来了。今日，便把你一同献祭，彼岸花大阵便可彻底大成！”

血色花藤扑面而来，腥风扑面。

苏清和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格挡。

锋利的倒刺瞬间划破她的掌心，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一滴滴坠落，滴落在泥土之上。

鲜血落地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鲜血浸染的泥土之中，一朵朵新的彼岸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热烈盛放，红得惊心动魄。

属于苏家血脉的血，唤醒了这片土地深处潜藏的花种。

整个义庄庭院，转瞬之间，遍地滴血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