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软语撩心,少年耳根尽红
春风日暖,宫门遍地草木生香。
自那日花径撞怀拌嘴过后,宫央羽便摸清了宫远徵的脾性。
看着冷戾乖张、浑身是刺,实则就是个嘴硬傲娇、纯情又别扭的少年,吃软不吃硬,最扛不住旁人温柔主动的亲近。
往后几日,她闲来无事,便有意无意往徵宫附近的药园闲逛。
徵宫多草木药田,清幽安静,少有人喧闹,比起羽宫的松弛热闹,多了几分清冷雅致。
今日午后天光正好,细碎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层层药圃之上,光影斑驳。
药园深处,一袭墨色衣袍的少年正躬身打理药材。
宫远徵垂着眉眼,长睫纤长浓密,遮住了眼底情绪,平日里凌厉冷硬的眉眼,在暖光与药香的包裹下,柔和了不少。
他指尖修长干净,动作娴熟细致,小心翼翼分拣着新鲜采摘的灵药,褪去了怼人时的尖锐戾气,周身只剩沉静专注。
宫央羽远远站在青石路边看了片刻,心底轻轻失笑。
没人会拒绝这样安静认真的少年,也难怪宫尚角事事偏爱纵容他,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宫紫商口中刻薄冰冷的小死鱼脸。
她收了脚步,提着裙摆,轻轻缓步走了过去,脚步声轻浅温柔,不吵不闹。
直到走到他身侧半步之遥,才软着清甜的嗓音,轻声开口搭话:
“三哥,忙着打理药材呀?”
宫远徵指尖一顿,分拣药材的动作骤然停下。
这道嗓音软糯清甜,像春日最温柔的风,拂过耳畔,一下子就让他想起那日漫天樱树下,敢挺直腰板跟他顶嘴、眉眼亮晶晶的小姑娘。
他心头微滞,下意识抬眸抬眼。
逆光之下,宫央羽立在药田边,浅色衣裙被春风吹得轻轻扬起,眉眼温润剔透,唇角噙着浅浅淡淡的笑意,眼底干净又温柔,没有半分往日的疏离,也没有争执时的狡黠,只剩纯粹的善意。
几日未见,她好像又更好看了些。
少年心头不受控制地跳乱半拍,连忙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迅速换回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眉峰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
“四妹妹无事,来徵宫药园做什么?”
语气算不上多客气,依旧带着对羽宫的刻板偏见,却少了那日针锋相对的冷怼,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
宫央羽也不恼,顺势蹲在他身侧,近距离看着满圃青翠灵药,目光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指尖,笑意软软:
“宫门各处都逛遍啦,听闻徵宫药园草木最全、景致最清幽,便过来走走。”
“没想到刚好遇上三哥,倒是巧得很。”
她姿态放松又乖巧,没有半分冒犯,温顺得不像话。
宫远徵素来厌烦旁人贸然靠近徵宫药地,更不喜羽宫之人近身,可看着身边小姑娘眉眼温柔、毫无恶意的模样,那句“无关人等速速离开”的冷硬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抿着唇,淡淡颔首,继续低头打理药材,刻意装作冷漠不在意,耳根却已经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绯红。
宫央羽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面上依旧温柔纯粹,轻声继续搭话,慢悠悠撩拨:
“三哥当真厉害。”
“满圃繁杂药材,品类千差万别,旁人看了眼花缭乱,偏偏三哥分得清清楚楚,日日潜心研习药理,从不懈怠。”
她字字真心夸赞,语气真诚软糯,没有半分奉承刻意。
宫远徵活了这么多年,听得最多的是旁人惧怕他的戾气、忌惮他的医术、诟病徵宫严苛,或是跟着兄长被旁人敬畏讨好。
唯独极少有人,这般温柔安静、认认真真,夸赞他本身的勤勉与厉害。
尤其是出自素来被他轻视散漫的羽宫之人。
少年指尖的力道微微失稳,捏碎了一片细嫩的药叶。
他面上依旧绷着冷硬的神色,故作不屑:
“不过是分内之事,不值一提。四妹妹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才不是客套。”
宫央羽微微偏头,凑近半寸,距离瞬间拉近,清甜的气息轻轻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更软更轻,带着细碎的笑意:
“我是真心觉得,三哥认真做事的样子,特别好看。”
“比平日里冷冰冰怼人的模样,好看太多了。”
最后一句,温柔又狡黠,轻轻落在风里。
轰的一声。
宫远徵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骤然涌上耳尖、脸颊,方才浅浅的绯红瞬间蔓延开来,双耳红得彻底,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素来桀骜张扬、冷戾自负,听过无数敬畏奉承,却从未被人如此直白、温柔又亲昵地夸赞容貌。
尤其是来自宫央羽。
来自这个他一直偏见、轻视、怼过无数次的羽宫小丫头。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连一贯冷静的思绪都彻底乱了。
他猛地抬眼,眸光慌乱又清亮,凌厉的气场彻底溃散,只剩下少年人纯情又窘迫的无措,语气都微微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呀。”
宫央羽看着他爆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却依旧装得一本正经,软声继续撩拨,步步紧逼,
“本来就是嘛。”
“三哥生得极好,眉眼精致,身姿挺拔,只是平日里太冷,不爱笑,旁人不敢多看。”
“可我觉得,三哥若是温和些,定然是宫门最好看的人。”
一句句软语温柔,句句戳中少年纯情软肋。
宫远徵彻底绷不住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模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她清澈温柔的眼眸,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从小到大,唯哥控、唯规矩、唯药理,满心都是宫尚角的期许、徵宫的责任,从未对谁心软,从未被谁这般温柔撩逗。
可此刻不过寥寥几句软话,就让他浑身燥热、心绪大乱,手足无措。
“够、够了!”
他仓促出声,带着少年人别扭的羞恼,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透着浓浓的窘迫,
“四妹妹言语无状,不知矜持!休要再胡言乱语!”
嘴上厉声制止,可手下的动作却彻底乱了,连药材都分不清品类,胡乱堆叠,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细致。
宫央羽见好就收,不再过分逗弄他,免得把这纯情小少年逼得太过窘迫。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微尘,眉眼弯弯,温柔收场:
“好嘛,我不说了。”
“三哥别恼,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说完,她后退半步,保持着乖巧的距离,语气温顺:
“我不打扰三哥打理药草了,我就在旁边看看,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她听话懂事,进退有度,温柔又乖巧。
宫远徵心跳依旧狂乱,红着耳根,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顺从:
“……随你。”
接下来的半刻钟。
药园彻底陷入一种诡异又甜蜜的安静。
暖阳和煦,药香绵长,春风轻轻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宫央羽就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偶尔低头看药草,偶尔抬眼悄悄看向认真忙碌的少年,目光温柔坦荡,没有半分窥探恶意。
而宫远徵,全程心神不宁、心不在焉。
指尖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全是她方才温柔软糯的那句——
【三哥认真做事的样子,特别好看。】
耳根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心底发痒、发软、乱糟糟的。
他不敢转头看她,不敢余光扫她,生怕对上她温柔带笑的眼眸,更怕被她发现自己这般失态慌乱的模样。
可偏偏,又半点赶不走心底那点甜甜的悸动。
原来被人温柔夸赞、被人真心亲近、被人温柔惦记,是这样的滋味。
和兄长的偏爱、旁人的敬畏、下属的讨好,全都不一样。
温柔、软糯、熨帖人心,让人哪怕窘迫慌乱,也半点生不起厌烦之心。
良久,宫央羽看日光渐斜,温柔开口:
“三哥,日头偏西啦,我先回羽宫了。”
宫远徵闻声,僵硬抬头,依旧耳尖微红,故作冷淡地点头:
“嗯。”
简单一个字,却比往日所有冷言冷语都温柔温顺。
宫央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身提着裙摆,轻快地消失在药园小径尽头。
人走之后,清甜的气息缓缓散去,可那点温柔撩人的悸动,却牢牢扎根在宫远徵心底,久久不散。
他独自站在满圃药香里,抬手轻轻抚上滚烫的耳根,眉眼间的冷戾彻底褪去,只剩下少年人纯情懵懂、羞赧又慌乱的温柔。
他低声呢喃,语气别扭又执拗,带着不自知的心动:
“……真是胡闹。”
嘴上说着胡闹,心底却反复回味着那句温柔的夸赞,一遍又一遍。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不惧他的冷脸、不怯他的戾气,愿意温柔待他,真心夸他。
原来被人偏爱温柔以待,是这般让人沉溺的滋味。
这一刻,素来偏执冷戾、满心只有兄长与徵宫的小徵主,心底第一次,悄悄为羽宫那个软软甜甜的小姑娘,留出了一寸独一无二的位置。
偏见在温柔里悄悄消融,疏离在主动里慢慢褪去。
欢喜冤家的甜软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