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泣求归处,妥协拥居
清晨的日光彻底铺满整间病房,驱散了深夜浓稠的黑暗,却半点驱散不了屋内凝滞寒凉的气氛。
于永义依旧立在病床边,整夜伫立,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悔恨与深情。他垂眸看着床上一动不动、满眼空洞麻木的谷韫秋,呼吸轻得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她片刻安宁。
八点整,医护团队准时查房。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推门而入,看着屋内狼藉散尽、却氛围死寂的模样,再扫过女孩眼底涣散空洞的状态,结合昨夜全程纵容沉溺的记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医生先走到仪器旁快速查看各项数据,神经紊乱指数、情绪波动曲线全部持续恶化,身体体虚、劳损、内分泌紊乱的问题愈发严重,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憔悴狼狈的于永义,语气满是无奈与焦急:
“于部长,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患者一夜无休沉溺,神经彻底处于亢奋透支状态,病理性成瘾依赖已经根深蒂固,再拒绝正规干预治疗,不出半个月,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甚至彻底疯癫、自闭、自残!”
于永义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干涩:“我知道。”
“您知道就不能再纵容!”医生语气急迫,“之前我们顾虑患者情绪,不敢强硬干预,一直保守观察、温和劝导,可现在温和手段已经彻底失效!”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强行介入治疗!药物强制维稳神经、封闭式心理矫正、强制作息干预,哪怕暂时刺激到她情绪,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她彻底废掉!”
这句话,成了压垮平静的最后一根稻草。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死寂躺着、毫无动静的谷韫秋,身体骤然一僵。
空洞的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浑身血液冰凉刺骨。
治疗、打针、药物、强制干预……这些词语,是她此刻最深的阴影。
她不怕疼、不怕累、不怕沉溺沉沦、不怕日夜煎熬。
她唯独怕被强行医治,怕被束缚、被管控、被剥夺所有仅存的自我。
更怕这场医治过后,自己依旧孤身一人,依旧带着满身伤痕,依旧再也得不到从前的温柔。
“不……不要……”
她低低呢喃出声,声音破碎发颤,眼底瞬间蓄满恐惧的泪水。
护士见状,连忙上前,打算按照医生的指令,重新为她固定留置针、输注维稳药液,准备启动基础治疗。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背,谷韫秋瞬间像被烈火灼伤,情绪彻底崩盘!
“别碰我!!”
她猛地尖叫出声,浑身剧烈挣扎,抬手狠狠甩开护士的手。
不等众人反应,她指尖用力,死死攥住手背上的留置针头,不管皮肉刺痛、不管出血感染,狠狠一拔!
“嘶——”
细小的针头被生生拔出,透明药液混着鲜红的血珠,瞬间顺着手背滑落,滴在洁白的被褥上,绽开点点刺目的红。
“小姐!你别冲动!会流血感染的!”护士吓得慌忙后退,出声劝阻。
可谷韫秋已经彻底被逼疯了。
积压多日的恐惧、压抑、抗拒、绝望,在强行治疗的压迫下彻底爆发。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猛地坐起,眼底通红一片,盛满濒临疯魔的慌乱与哀求,抬手疯狂扫落床头柜上所有的东西。
水杯、药盒、体温计、护理盘,噼里啪啦尽数砸落在地,玻璃碎裂、物件滚落,满地狼藉一片。
“我不治!我不要治疗!!”
“你们别逼我!求求你们别逼我!!”
“我不打针、不吃药、不做矫正!我好好的!我不需要治!!”
她崩溃大哭,泪水汹涌坠落,身子剧烈颤抖,手背的血迹斑驳刺眼,整个人狼狈又破碎。
在场所有人立刻上前围着劝导。
两名护士柔声安抚,语气温柔耐心:“小姐,我们不逼你,只是普通的调理药,没有副作用,只会让你身体舒服一点,疼痛少一点,好不好?你手背都流血了,我们先止血包扎。”
主治医生也放软语气,耐心劝说:“谷小姐,我知道你害怕、抗拒,我不强迫你做重度干预,我们先做最基础的身体养护,缓解你的旧伤疼痛,稳住紊乱的神经,不会束缚你、不会伤害你,配合一下可以吗?长期抗拒治疗,你的尾椎病根会越来越重,以后会常年剧痛难忍的。”
连一旁静静待命的小武,也忍不住上前轻声劝导:
“小姐,您别这么抗拒,老大都是为了您好。治病是为了让您少受点罪,您好好治疗,身体养好了,以后就不用日夜煎熬难受了。”
所有人都在劝。
温柔的、恳切的、耐心的、理性的,四面八方的劝说萦绕在耳畔。
可没有一句能听进她的心里。
越是被劝说、被逼迫、被劝导,她越是恐惧、越是抗拒、越是崩溃。
她像是被全世界逼迫着妥协,孤立无援,走投无路。
她拼命摇头,哭得喘不上气,浑身抖得近乎脱力,一次次嘶吼抗拒:
“不要!我不要!你们别逼我!!”
“我宁愿疼死、熬死、疯死,我也不治!!”
“放开我!别碰我!所有人都别管我!!”
她挣扎到力气耗尽,身子软软晃悠,眼底布满血丝,濒临虚脱。
崩溃的哭声渐渐从嘶吼变成细碎卑微的哀求,无助得让人心头发颤。
所有人的劝说都失效了,所有人的安抚都没用了。
慌乱嘈杂的病房里,她猛地抬起布满水雾的眼眸,穿透围在床边的医护众人,视线直直穿透人群尽头,精准锁定那个静静伫立、眼底盛满疼惜与愧疚的男人——于永义。
这几天,她冷漠他、无视他、抗拒他、憎恨他。
哪怕濒临崩溃,哪怕深夜痛哭,她都不肯主动看他一眼、求他一次。
可此刻,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彻底无助的瞬间。
她心底刻入骨髓的依赖,终究战胜了所有的怨恨与恐惧。
全世界都在逼她。
只有他,从来舍不得真正逼她。
她隔着人群,泪眼朦胧望着他,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极致卑微、极致无助的哭求,一遍一遍响彻病房:
“于永义……”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想治病……我不想被人逼……”
“带我回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听话,我再也不闹了,你带我离开这里……求求你……”
她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他。
从前的她,骄傲又柔软,只会黏着他撒娇、讨宠、温存。
如今的她,放下了所有倔强、所有自尊、所有怨恨,哭得浑身发抖,卑微乞求他带自己逃离。
一句一句,泣血哀求,狠狠砸在于永义的心口,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医嘱、所有的长远考量,砸得粉碎。
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身后的于永义。
众人都清楚,此刻唯一能做主、唯一能劝住她、唯一能带她走的人,只有他。
于永义僵在原地,眼底猩红一片,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看着床上哭得狼狈破碎、满身是血、满眼恐惧的小姑娘,看着她唯独看向自己、唯独哀求自己的模样,看着她被逼到绝境、无助绝望的眼神。
他再也扛不住了。
什么治疗、什么康复、什么后遗症、什么病情恶化。
他通通不管了。
他的小姑娘,已经被逼得快要疯了。
她怕医院、怕治疗、怕逼迫,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折磨她、逼她崩溃。
治病是为了让她活着、让她快乐。
可现在,治疗只会让她痛苦、让她绝望、让她彻底疯魔。
他所有的坚持,瞬间崩塌。
于永义闭了闭眼,压下胸腔所有酸涩与煎熬,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极致的妥协与偏执的护短。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对着医生缓缓开口:
“不治了。”
“所有治疗全部暂停。”
医生瞬间急了:“于部长,您不能意气用事!她的病情真的拖不起!回去没有专业医疗干预,只会持续恶化!”
“恶化就恶化。”
于永义语气平静,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决绝,眼底是孤注一掷的赎罪,
“她怕,她抗拒,她难受,我就不逼她。”
“她想走,我就带她走。”
“就算往后余生,她终身带病、日夜煎熬、无法自愈。”
“我亲手造成的罪孽,我亲手陪她扛一辈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快步走到病床边。
看着哭得发抖、手背流血、满眼怯意的谷韫秋,他放尽所有锋芒,极尽温柔,俯身轻声哄她,嗓音软得一塌糊涂:
“不哭了。”
“我带你走。”
“没人敢逼你治病,没人敢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我带你回家。”
短短几句话,瞬间抚平了女孩所有的崩溃与慌乱。
她依旧在哭,却慢慢停下了挣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轻轻点头,像抓住了最后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永义小心翼翼拿过干净纱布,轻柔细致地替她包扎好手背的针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她半分。
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将她单薄的身子打横抱起。
她很轻,轻得让人心慌,浑身冰凉,下意识微微蜷缩,轻轻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带着极致的不安与疲惫。
这是多日来,她第一次不抗拒他的触碰,第一次默许他的拥抱。
于永义心口又酸又疼,收紧手臂,稳稳护住她,转身对着众人沉声道:
“后续所有治疗全部终止,出院手续让小武来办。”
说完,他抱着怀里虚弱哭泣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出这间困住她多日、逼她崩溃绝望的病房。
小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老大小心翼翼抱着女孩、满眼珍视与赎罪的模样,默默点头应声:“是,老大。”
全程沉默待命,默默目送两人离开。
车子早已备好,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于永义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后座,全程侧身护着她,不让她有半点颠簸。
一路平稳疾驰,返回空置多日的半山别墅。
曾经这里是她最温暖、最安心的归宿,是她日日撒娇、夜夜温存的港湾。
后来这里成了她的阴影,成了所有温柔破碎的地方。
可此刻,却是她唯一想回去、唯一觉得安稳的地方。
车子停稳,于永义再次弯腰,轻柔将她抱起,推门走进空旷安静的别墅。
屋内一尘不染,所有陈设一如从前,处处都是两人曾经温柔缱绻的痕迹。
他没有把她安置在客房、偏房,没有给她任何偏僻安静的角落。
他抱着她,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主卧房门。
最宽敞、最温暖、视野最好、承载了他们所有朝夕温柔的主卧。
这里是他的房间,是他们曾经朝夕相伴、夜夜相守的地方。
于永义轻轻将她放在柔软宽大的主卧大床上,细心替她盖好被褥,放软所有语气,低声温柔安抚:
“到家了。”
“没人逼你,没人吵你,没人敢再让你难受。”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你想怎么样都好,想玩手机就玩手机,想睡觉就睡觉,想沉默就沉默,想闹就闹。”
“我都依你。”
门外,小武静静伫立在玄关,默默看着主卧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了然与轻叹。
老大终究是彻底认输了。
输给自己的罪孽,输给女孩的崩溃,输给这份无解又偏执的深情。
从此,医院的强制治疗彻底作废。
往后漫漫余生,别墅囚居,日夜相守。
他贴身陪护,终身赎罪。
她随心肆意,爱恨随心,病态随心,沉沦随心。
一室主卧,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与逼迫。
却困住了两人此生所有的爱恨、煎熬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