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楼上风软,楼下心痴
木质楼梯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沈清黎被黄瑶半扶着上楼,脚步放得极慢,脚踝残留着一丝轻微的酸麻,更沉的是心底散不去的燥热与窘迫。
刚刚撞进唐小虎怀里的触感,太过清晰,太过真切。
温热有力的臂膀、沉稳清冽的男人气息、近在咫尺的呼吸温度,还有他掌心落在腰侧、肩头细腻滚烫的触感,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脸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两人走进黄瑶宽敞明亮的卧室,关门的瞬间,隔绝了楼下所有的人声烟火,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垮下来。
黄瑶反手带上门,看着闺蜜通红未褪的小脸,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哈哈,清黎,你刚刚也太可爱了吧!”
沈清黎耳根一红,局促地走到窗边的软毯沙发坐下,指尖攥着裙摆,小声辩解:“有什么可爱的,太丢人了……我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哪里丢人啦?”黄瑶挨着她坐下,歪头打趣,“谁还没个腿麻崴脚的时候,再说了,是你太紧张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不过说真的,刚刚你直接撞虎叔怀里,我都愣了一下。我虎叔平时最沉稳克制了,你没看见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清黎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抬眸:“真的吗?”
“当然啦!”黄瑶点点头,眼底满是纯粹的无害笑意,“我虎叔这人你不知道,跟着我爸这么多年,遇事从来波澜不惊,天塌下来都稳得住,极少有失态的时候。刚刚接你的那一下,动作快得离谱,生怕你摔着。”
沈清黎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心底乱糟糟的。
她能感觉到,那一刻的拥抱不是敷衍的搀扶。
他的力道很稳、很轻、很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护住,没有半分冒犯,只有极致的稳妥。
还有他低沉微哑的嗓音,温柔的安抚,全然没有长辈的疏离和威严。
“虎叔……看着好凶,其实人很好。”她轻声呢喃。
“那可不!”黄瑶大大方方道,“虎叔看着内敛严肃,话不多,但最心软、最护短,家里所有人他都照拂,就是性子太沉,不爱表露情绪,对外人更是疏离得很,从来不会主动关照谁。”
从来不会主动关照谁。
这句话轻轻落在心上,让沈清黎心口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悸动。
原来今晚餐桌上,默默给她转菜、悄悄给她夹适口饭菜、轻声安抚她别拘谨的温柔,是她独一份的特殊待遇。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我刚刚……真的太慌了。”沈清黎小声叹气,“突然失重撞过去,还碰到他腰和肩膀,肯定很失礼。”
“没事没事,我叔根本不会介意的。”黄瑶拍着她的背安抚,随即拉过一旁的画册,转移她的注意力,“别想楼下啦,我们不管他们大人的事,专心玩我们的!给你看我新买的画集,超好看!”
“嗯。”
沈清黎应声点头,努力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跟着黄瑶翻看画册。
卧室暖光温柔,晚风从落地窗缝隙吹进来,掀动窗帘边角,静谧又安稳。
两个小姑娘挨在一起小声说笑、打闹、分享趣事,清脆的低语填满整间卧室,干净又纯粹。
只是沈清黎偶尔出神,目光飘向紧闭的房门,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三十八岁男人沉稳温柔的眉眼,和方才失控紊乱的心跳。
而楼下客厅。
楼上的嬉笑轻响隐约传下来,细碎温柔,若有若无。
餐桌早已收拾干净,佣人撤下碗筷,端上清茶果盘。
高启强和陈舒婷坐在主位闲谈生意上的琐事,唐小龙偶尔搭一两句话,气氛依旧从容平淡。
唯独方才始终沉稳有度、应答自如的唐小虎,彻底失了神。
他独自靠在侧边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清茶,茶水袅袅冒着热气,他却久久没有抬手抿上一口。
整个人看似闲适静坐,眼底却是一片放空的失神。
胸腔里紊乱的心跳,直至此刻都没有彻底平复。
掌心、指腹、手臂,还牢牢残留着方才触碰到她的柔软触感。
纤细单薄的腰肢,绵软细腻的肩头,轻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在怀里。
还有那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栀子清香与她独有的体香,温柔干净,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活了三十八年,混迹浮沉半生,见过声色犬马、名利浮华、各色人情世故,他早已心性坚硬如铁,七情六欲淡得几乎清零。
他以为这辈子,只会忠于高启强、忠于强盛、忠于一路并肩的兄弟,余生只剩权谋算计、步步谨慎。
却从未想过,会被一个二十岁不到、干净纯粹、温顺乖巧的小姑娘,短短一瞬,彻底打乱心神。
“小虎?”
高启强淡淡出声,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唐小虎瞬间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私念,抬眸时已然恢复平日沉稳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失神遮掩不尽:“强哥。”
“最近城西的项目,你跟进得怎么样了?”高启强随口问话,语气松弛。
若是往常,唐小虎定会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地应答,事事周全。
可此刻,他脑海里全是楼上那个怯生生、红着脸、满眼无措道歉的小姑娘。
心思飘得太远,竟是微微卡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恍惚,太过难得。
陈舒婷何等通透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的异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探究,却没有点破,只端起茶杯轻抿,唇角含着一抹淡笑。
唐小龙侧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眸底微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冷静、隐忍、克制、冷血,从不为无关人事分心走神。
今晚的唐小虎,太不对劲了。
唐小虎迅速收敛心神,沉声稳答项目进度,字字规整,恢复了往日滴水不漏的状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人坐在楼下,心早就飘到了楼上。
他在想。
她脚踝还疼不疼?
刚刚崴的那一下,有没有淤青?
小姑娘看着身娇体弱,怕是轻轻磕一下就会很疼。
他在想。
她此刻在楼上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在拘谨腼腆?是不是乖乖陪着黄瑶说笑?
那张红透的小脸、湿漉漉慌乱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从前他觉得夜晚漫长安稳,静坐复盘事务、理清局势,日子枯燥却踏实。
可今晚,每一分每一秒的静坐,都变成了难熬的惦记。
惦记楼上那一缕干净的晚风,惦记那个闯入他灰暗世界的小姑娘。
高晓晨玩够了手机,抬头随口唠嗑:“哎爸、妈,瑶瑶跟她闺蜜感情是真挺好啊,那小姑娘看着乖乖的,性格软乎乎的,真文静。”
陈舒婷温声应道:“是个好孩子,看着乖巧懂事,干干净净的,听说还是个孤儿,自己一路读书熬到现在,很不容易。”
孤儿。
两个字轻轻落进唐小虎耳里,心脏骤然轻轻一揪。
原来这般温顺柔软、怯懦乖巧、懂事拘谨的性子,是无依无靠、孤身长大磨出来的。
没人护、没人疼、没人撑腰,所以才格外懂事、格外温顺、格外小心翼翼。
心底那点莫名的心动,瞬间翻涌成浓烈的疼惜与护欲。
他忽然无比想见她。
想看看她放松下来的模样,想看看她不用拘谨、不用小心翼翼的样子,想护着这份难得的干净纯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惶恐。
高启强淡淡感慨:“孤身一人走到现在,很难得,瑶瑶性子软,有个这样的朋友陪着也好。”
几人随意闲谈,句句不离楼上的沈清黎。
每一句,都精准撞在唐小虎心上。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温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力道微微收紧。
今晚之前,他的世界是权谋、是风浪、是责任、是灰暗。
今晚之后,他的心底悄悄住进了一束光。
楼上她无忧无虑,笑语清甜,懵懂不知人心事。
楼下他独自失神,满心惦记,沦陷在一眼心动里。
明暗对峙,双向未知。
她一无所知,只是一场窘迫的意外。
他念念不忘,却是半生未有的情动。
客厅灯火依旧暖,晚风轻轻绕回廊。
唐小虎抬眸,目光遥遥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心底无声落下一句执念——
慢慢来。
我护着她。1
唐小虎的心动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