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义11

第十一章 避他千里，偏近旁人

梧桐风软，碎光簌簌落在两人之间。

周遭依旧人来人往，青春喧闹不绝，可季软乖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砰砰地撞着耳膜，乱得一塌糊涂。

她垂着眸，长睫颤个不停，小脸还染着未褪的薄红，整个人拘谨地绷着，双手死死环抱着怀里的课本，将书本抵在胸口，像是靠着唯一的屏障，才能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

于永义就站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逼近施压，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成熟男人温和松弛的气度。

他垂眸凝着她局促怯懦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声线压得低缓柔和，像晚风拂过耳畔，极尽安抚：“不用紧张。”

“我就是临时来学校谈公事，路过而已，不是特意来找你。”

他刻意放软姿态，主动消解她的恐惧。

他太清楚这小姑娘的心思，胆小怕事，最怕被黑暗缠身，最怕被他这种人刻意纠缠。所以他先递上台阶，让她安心，让她放下戒备。

季软乖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原来是路过。

不是专门来找她的。

心底沉甸甸的慌乱散去大半，她偷偷抬了下眼，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软糯地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那副乖巧又后怕的小模样，温顺得让人心里发软。

于永义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眸底的私念悄悄翻涌，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状似随意地开口邀约：“刚好到饭点了，你们学生食堂饭菜一般，油水清淡。”

“别去食堂挤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顺便当赔罪，上次吓到你了。”

语气温和，是长辈式的体贴关照，温柔又坦荡，让人根本无从拒绝。

季软乖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就想摇头拒绝。

她怕和他单独相处。

哪怕他此刻温柔和善，半点没有那晚的强势压迫，可他是于永义，是兰库帕的大人物，是浑身带着未知危险的人，她不敢、也不想和他走得太近。

可对上他深邃温和的眼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太过生硬的推辞，像是不识好歹，也像是刻意心虚躲闪，反而落得尴尬。

她迟疑着抿紧唇瓣，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封皮，进退两难，站在原地局促不安，一副半推半就、犹豫不决的模样。

几秒的僵持过后，她终究是抵不过这份温柔的盛情，细若蚊吟地应了一声：“……好吧，谢谢叔叔。”

是妥协，是拘谨，是不敢反抗的顺从，没有半分心甘情愿的欢喜。

于永义眼底笑意深了些许，淡淡颔首：“走吧。”

他侧身让出道路，姿态从容温柔。

不远处，小武规规矩矩站在树荫外，全程低眉顺眼，不插话、不窥探，安分得像个透明人。

季软乖抬步往前走，下意识避开了身侧的于永义，脚步轻轻往侧边挪了挪，拉开了大半距离。

她不敢靠近那个明暗难测的男人，可视线落在一身黑衣、眉眼正直、看着格外憨厚稳重的小武身上时，心底的忐忑忽然就安定了几分。

相比于气场慑人、心思深沉、让她望而生畏的于永义，一直沉默内敛、态度恭敬温和的小武，看着实在太好相处了。

没有压迫感，没有侵略性，干净坦荡，像个普通靠谱的大哥哥。

一念至此，季软乖脚步不自觉偏向小武那边。

走到小武面前时，她微微仰头，眉眼弯弯，褪去了面对于永义时的怯懦躲闪，露出几分清甜乖巧的笑意，软糯地喊了一声：“小武哥。”

声音轻轻的，甜甜的，格外顺口，带着全然的亲近与信赖。

小武身形猛地一僵。

他猝不及防被这一声软软的“小武哥”喊得手足无措，耳尖瞬间泛红，僵直地抬起头，对上小姑娘干净温顺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跟在老大身边数年，刀口舔血、见惯风雨，他从来都是冷静自持、遇事不慌，可此刻被这么漂亮乖巧、软软糯糯的女大学生喊一声哥，他浑身都不自在，僵硬地点头：“……小、小姐。”

他拘谨得不行，连语气都变得笨拙。

反观季软乖，彻底放松下来。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小武身侧半步的位置，离于永义远远的，心安理得地挨着看起来最无害的人，眼底的慌乱彻底消散，多了几分轻松自在。

一路往外走，她始终贴着小武的侧边，但凡于永义靠近半步，她就下意识轻轻躲开，默默拉开距离。

全程避着于永义，却偏偏亲近小武。

一举一动，直白又纯粹，全然写着——我怕你，但我不怕他。

于永义跟在两人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纤细的身影紧紧挨着自己手下，软糯的声音一遍遍轻轻搭话，乖巧地和小武聊着天，眉眼带笑，松弛又明媚，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而对上他的时候，只剩胆怯、拘谨、躲闪。

眼底温柔的笑意淡淡敛去，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醋意与无奈。

好气。

又好笑。

他费尽心思收敛戾气、放软姿态、温柔迁就，小心翼翼哄着、捧着，生怕吓到她半分。

结果倒好。

他千防万防，没防住自己身边最得力、最安分的兄弟。

这小丫头，胆子小、眼光直，偏偏挑了他身边唯一的人亲近。

小武全程如履薄冰，后背早已悄悄沁出冷汗。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自家老大那道沉沉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压迫感丝丝缕缕缠上来，比处理社团厮杀还要让人紧张。

他僵硬地走着，一动不敢多动，连呼吸都放轻，心里疯狂哀嚎。

他真的不想抢老大的关注度，更不想被自家老大暗记一笔。

偏偏身侧的小姑娘毫无察觉，还在乖乖跟他搭话，一口一个“小武哥”，清甜软糯，喊得格外亲热。

“小武哥，你们要在学校这边忙很久吗？”

“小武哥，我们等下吃的是什么呀？”

“小武哥，你平时是不是一直跟着叔叔呀？”

细碎温柔的问话，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于永义走在身后，听着那一声声甜甜的小武哥，唇角弧度微沉，眸底暗色层层翻涌。

很好。

非常好。

他的小姑娘，怕他、躲他、疏离他。

却黏着别人，信赖别人，对着别人笑眼弯弯。

于永义眸光沉沉，心底默默记下这笔微不足道的“小账”。

不急。

慢慢来。

现在你觉得他好相处、我太吓人。

以后我会让你慢慢知道。

这世上所有人，唯独我，才是能护住你、纵容你、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

小武只是过客。

而他，是她注定躲不开、逃不掉的余生。

三人走出校园大门，黑色的车子静静停在路边。

季软乖依旧下意识往小武那边靠，小声道：“小武哥，我等下可以坐后排吗？”

她还是怕和于永义独处副驾，只想躲在后排，安安稳稳待着。

小武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应答，只能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缓步走来的于永义，默默把决定权上交。

于永义抬步走近，垂眸看着躲在小武身后、只露出半张乖巧小脸的小姑娘，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柔，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偏执：

“不行。”

“乖乖，还是坐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