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波一旦掀起,再无回头余地。
汪惟清放出七星鲁王宫残线索的第二日,天下斗口彻底乱作一团。
无数野夫子、散盗、独行猎手从湘、鄂、赣、皖四省朝着鲁地涌去。乱世本就民生凋敝,走投无路之人太多,听闻上古秘宝、蛇眉铜鱼线索,皆是红着眼奔赴险地。
无人知晓铜鱼背后的千年棋局,无人知晓这是汪家布下的入局圈套,所有人都只看见一夜暴富、翻身立命的机缘。
长沙九门总堂,军令彻夜不息。
张启山一身戎装立在大沙盘前,沙盘之上,鲁地群山沟壑、旧墓遗址、水系地脉密密麻麻标注分明。
“汪家放出的不是完整鲁王宫坐标。”
张启山指尖压在鲁西南群山之间,声线冷硬沉稳。
“是残线碎片。零散、模糊、真假掺半。”
“目的不是让人一次性找到古墓,是诱使无数散盗进山乱闯、乱挖、乱探。”
“人越多,乱象越重,地气越乱,古墓底下的邪祟诡气越容易外泄。”
解九爷立于一侧,手中捏着连夜汇总的情报,指尖轻轻碾过纸页:
“目前已有近千名散盗涌入鲁地群山,分队乱窜、各自寻宝。”
“汪家的流动暗桩混在其中,不抢宝、不探墓、只观察、筛选、引路、制造岔路。”
“他们故意将最弱、最贪、最莽撞的一批散盗引去古墓外围陷阱区,用人命填路、试机关、破地气封禁。”
一句话,听得满堂彻骨寒凉。
汪家从不亲自开路。
永远用凡人贪念做炮灰,用江湖人命做铺路石。
二月红青衣肃立,眉眼清淡却字字透彻:
“鲁王宫本就是汪藏海亲手设计的初代局墓,机关阴毒、风水逆脉、暗藏尸蹩毒瘴。”
“寻常土夫子毫无经验,盲目闯入,只会成片死绝。”
“死人一多,怨气积地,古墓封禁松动,后续局势更难收拾。”
霍仙姑点头接话,语气冷峻:
“汪惟清算得极准。”
“九门若放任散盗死绝、古墓解封、邪祟外泄,事后鲁地千里遭灾,九门背负乱世失职之罪。”
“我们必须进山平乱、控局、封墓、压地气。”
进退无路,别无选择。
张启山当即定策,九门分兵,双线入局。
第一条线,平乱截流。
陈皮阿四、黑背老六、半截李三门平杀伐之力全数出动,分为十数小队,沿鲁地群山入口分段拦截散盗,劝退盲目进山之人,镇压借机作乱的匪盗团伙,封堵乱象源头。
第二条线,追线探局。
张启山亲自带队,二月红随行勘脉,解九爷居中策算,吴老狗携狗辨地气阴邪,四人组成九门核心小队,直入鲁地深山,追查铜鱼残线真正落点,锁定汪家暗中布防位置。
霍仙姑留守长沙总堂,坐镇后方,统筹各门情报、粮草、后手,稳住大本营,杜绝汪家趁虚偷袭、离间翻盘。
分派既定,无人拖沓。
半日之内,九门势力尽数开拔,车马扬尘,北上鲁地。
长沙城看似依旧安稳,九门大半精锐已然入局。
一路北上,越靠近鲁地,氛围越是诡异。
寻常山野林木葱郁、鸟兽灵动。
鲁地边境群山,草木暗沉、山风发腥、林间鸦雀无声。
连虫鸣鸟兽尽数绝迹。
吴老狗怀里的小狗一路低伏、耳朵贴背、呜呜轻颤,极度不安。
“地气脏了。”
吴老狗低声开口,语气凝重。
“底下积怨太重,死人、死煞、古墓阴毒混在一起,压得活物不敢靠近。”
小狗天生通阴辨邪,它的反应,从不会错。
解九爷掀开车帘,望着远处沉沉山峦,镜片后的眼眸极冷:
“短短一日,近千人盲目进山,死伤定然无数。”
“汪家不需要动手,只需放一条假线索,便能借凡人贪念,污整片群山地气。”
二月红望着沿途地脉走势,轻声补道:
“鲁地本是平原龙气收口之地,地脉沉稳。”
“汪藏海当年建墓,特意逆改风水,截龙气、锁阴煞、布轮回局。”
“一旦封禁松动,阴煞外泄,整片鲁西南,都会变成养煞死地。”
车马疾驰,日暮时分,九门核心小队踏入鲁地深山腹地。
刚入山口,众人便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
山路两侧,散落着凌乱的行囊、折断的洛阳铲、碎裂的火把。
地面血迹斑驳、拖痕长长短短,林间枯枝上,挂着破碎的衣料、带血的布条。
没有尸体。
只有遍地死伤痕迹,不见一具尸首。
陈皮阿四指尖一扣,铁弹悄然落于掌心,戾气瞬间翻涌:
“不对劲。”
“若是古墓机关杀人,必有残尸碎骨。”
“若是山林猛兽,必有啃食痕迹。”
“干干净净,人凭空没了。”
黑背老六握紧短刀,刀锋微鸣,周身死寂凛冽。
他走江湖半生,杀过人、见过煞、闯过凶斗,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死亡现场。
人伤、血落、物品遗留,唯独尸骨无存。
张启山目光扫过整片山林,沉声定论:
“不是机关,不是邪祟。”
“是人。”
“汪家人动手清场。”
“他们要抹去所有死亡痕迹,不让后续进山之人畏惧退缩。”
“一边放任散盗送死,一边悄悄收尸清迹。”
“维持‘古墓有机缘、无大险’的假象,源源不断诱更多人入局。”
一语落地,林间风骤然变冷。
藏在深山暗处的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冷血、更缜密、更可怖。
解九爷缓缓开口:
“到这里,散盗乱象只是幌子。”
“真正的局,在深山最深处。”
“汪惟清绝不会只靠暗桩游走。”
“铜鱼核心线索现世,汪家外勤战力,一定驻守在此地。”
暮色彻底沉落深山。
残阳入地,山林漆黑如墨。
九门众人止步山口,不再贸然深入。
前路无人、无声、无迹。
却整片山林,处处皆杀机。
千年对峙的第一次正面战场,已然铺开在鲁地群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