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天偶然的对视,便早已决定好他命运的轨迹。
公元2067年 秋 天气:晴
科尔特决定了,今天他要当一个逃兵,远离这场荒谬、残酷且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
他斜倚在前线冰冷粗糙的战壕内壁。身后,厮杀仍在继续,远处轮番腾起的爆炸火光,时不时将整片旷野短暂照亮。
可就在这片喧嚣之中,他慢悠悠泡上了一壶红茶,抬眼漠然瞥向身侧那名已经因失血而失去呼吸的俘虏。
“都是为了那点破钱,何苦这么拼呢……”
科尔特说着,伸手探进俘虏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他抬手朝墙壁开了一枪,土层顿时剥落大半
“真是把好枪,谢了兄弟。”
他拍拍俘虏的肩膀以示告别,随即消失在战场深处。
出逃的过程比他想象得顺利,他走平时替军官买酒的小路来到市里,一路上没有遇上[雇主]。
军装早就被他烧了,此时的科尔特是个穿着衬衫的普通市民,在旅馆租了个不算大的客房作为落脚点,打算就这样待到战争结束。
几天过去,生活比想象中安定,让科尔特不禁想起了在佛罗里达老家的日子。
他早上出门买面包,中午去公园闲逛,睌上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喝点小酒,生活惬意,却也十分孤独……直到那天遇见了她。
一个普通的早晨,市民科尔特在街上闲逛,路过面包店时,他和老板打了招呼,然后笑着取走包好的法棍。
突然一阵狂风卷起他的衣角,连同带飞了他的面包,手上却被另一些白色粉末代替了。
他抬眼捕捉来人,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穿着可爱的白色连衣裙,像风似的掠过。
就在那0.1秒的对视里,科尔特迷上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可是人已经跑远了,留下他呆愣地抱着白色粉末站在原地。
“是面粉么?”科尔特捏了捏袋子,上面还沾着少女的香气,他忍不住凑近去闻。
然而少女的气息没有,犯罪的气息反倒是更加浓烈,五年的从警直觉告诉科尔特,这是会令人精神失常的东西。
那女孩是那样的人?
科尔特脑海里只是稍稍闪过这个想法,便被他掐灭于萌芽。
“拥有那种眼睛的人绝对不是坏人!”抱着这种想法,科尔特将白粉藏进衣服夹层,朝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赶去。
科尔特原来走在路中间,期间几个带纹身的大汉匆忙跑过,神色凶狠,将科尔特和路人挤到一旁。
科尔特本不想惹事生非,但一想到那些人可能和少女有关,便不自觉加快脚步跟上。
来到街道的尽头,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那几个壮汉此时早已一改怒色,满面春光地从小巷子里荡出来,身下的裤子松松垮垮,好似刚刚穿上。
同样身为男人,科尔特马上猜到那几人对少女做了什么,顿时心中生起一股按耐不住的怒火。
可是过了好久,科尔特仍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雕塑似的站着,蠢货似的站着,即使壮汉故意嬉笑着擦肩而过,粗壮的肩膀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也呆愣的站着。
呆瓜似的,直到最后一刻……几个壮汉正面着地,后脑被开了好几个美丽的、动人的,盛开玫瑰似的血洞……那个懦弱的男人才跪在地上,发出那天的第一声狂笑。
举着手枪的手还在不断颤抖。
……
接连的枪声一响,街上的人也变多了。铺子里的人,窗户里的人,随意路过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议论几个壮汉,当然也议论科尔特,这个举着手枪狂笑的男人很快成了人们口中的“杀人狂魔”,砸向他的也从议论变成了实在的东西,青菜、萝卜、臭鸡蛋……
科尔特却丝毫不为所动,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将枪对准自己前方,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
少女还在巷子里,科尔特要去救她。
绕过人群,科尔特如愿见到少女的真容,只是现在她显得有些狠狈,蜷缩着赤裸的身体,躲在花丛的后面。
见到科尔特靠近,少女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科尔特沉默着,背向她脱下外套,垂手递了过去。
等她拢紧布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才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公主抱起。
随后,他埋着脑袋,快步穿行于人流之间。手臂微微用力收紧,稍稍将她的脸倒向自己身前。
人群唾沫依旧,但幸运的是科尔特的公寓很近,从巷子回到房间,并没有一人看见少女的样貌。
两人回到公寓,科尔特从满地酒瓶里到落脚的地方,挪动半天才将少女放到床上。
少女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科尔特站在床边,手搭在被角上,忘了收回来。
“你手好冰。”少女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
科尔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抱歉。”
“不用抱歉。你看起来很紧张?”少女探出头,望向科尔特。
“没有。”
“那你耳朵为什么是红的?”
科尔特抬手捂住耳朵,发现这个动作很蠢,又放下来。
弥子在被子里笑了一声,随即笑着问道:“刚才谢谢你救我,你叫什么?”
“科尔特。”
“听起来可不像本地人。”
“嗯,我来自北美自佛罗里达,只是个收钱办事的。”
“雇佣军?”少女歪头,打量着科尔特。
“你……你怎么知道!”科尔特老脸一红,后退了半步。
“你的枪是安格瓦兰式近战手枪吧?我见多了,”少女边说边用手比划出大概的长度,“弹头直径大概9毫米。”
科尔特惊讶于少女的知识储备量,疑惑道:“姑娘你到底是干啥的啊?该不会是特工吧!”
“不是啦!人家只是个红十字会的医生啦!”少女捂着嘴,手腕轻快地左右甩了甩。
“还有,别叫人家姑娘嘛,人家叫弥子呦,山中弥子!”
“扇,中,迷,兹?”科尔特用鳖脚的日语摸仿了一遍。
“不是,是山中弥子——”弥子为了让科尔特看清她的嘴型,特意往前凑了凑。
这下科尔特听懂了,又重复一遍。
“山……中……弥……子……”
“对咯!真棒!”
弥子兴奋地从床上跳起,伸手用力揉了揉科尔特枯黄毛燥的头发。
科尔特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有拒绝,抬起头对弥子挤出淡淡的微笑,没成想差点酿成大祸!
下一秒,弥子重心不稳,猛地向科尔特扑来。好在科尔特眼疾手快,一个起身,稳稳托住了弥子的肩膀。
“呼,好险。”弥子心有余悸,摊坐在床上。
科尔特则是一脸担忧地说:“弥子小姐,您还是别乱动了,我去给您弄些吃的吧。”
弥子应了一声,科尔特便走向厨房,听得一阵锅碗瓢盆着地的声音过后,他终于端来了一碗还算看得过去的面条。
“弥子小姐,做得不好,您先凑合吃吧。”
科尔特的头发比进厨房前更炸,弥子看见很想笑出声,但还是憋住了。
她低着头嗦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科尔特站在旁边,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弥子小姐……”
“很好吃,我爱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拉面,啊不,意大利面!”
科尔特听完低下头,不由分说就要将面抢过来倒掉,弥子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哎,别呀!不好吃又怎么了!那也是粮食呀!”弥子的眼睛十分认真地望向科尔特。
“你知道战争导致了多少市民吃不起饭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麻痹自己而吸食毒品吗?”
“我……”科尔特愣了愣,“对不起,我错了。”
“对咯,不能浪费食物嘛,所以下次还是由我来做饭吧!”
科尔特听出弥子的言外之意,刚扬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心里满是奥恼。
心灰意冷之际,他拉来一张椅子在弥子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弥子吃完剩下的黑暗料理,莫名有些心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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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