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怀抱箍住自己,澜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吴老狗失忆之后心智如同一张白纸,这份拥抱干净纯粹,不带半分杂念,只是本能的依赖。可这句话响彻庭院,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齐铁嘴张大嘴巴,一脸错愕,手里的折扇差点直接掉落在地,偷偷侧眼瞟向一旁的陈皮阿四。
张启山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复杂,沉默不语。黑背老六立在角落,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几人。
陈皮站在不远处,指尖悄然攥紧。
他早已痊愈,一身黑衣衬得眉眼冷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醋意,却又清楚,吴老狗是失忆,并非有意为之。他不能发火,不能上前强行扯开,只能死死压住胸中翻涌的情绪,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澜音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想要慢慢推开吴老狗,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耐心:
“老狗,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妻子。”

可吴老狗抱得很紧,脑袋还不肯离开她肩头,摇了摇头,语气固执又委屈:

“没有认错,我心里清清楚楚,你就是。其他人都是坏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
他失去全部过往记忆,偌大世间,澜音是他脑海里仅存下来的印记。所有旁人于他而言全是威胁,唯独澜音,能带给他安心。
澜音无措地望向陈皮,眼神里满是求助。
陈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堵得慌的滋味,缓步走上前。他动作很轻,没有粗暴拉扯,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吴老狗的胳膊上,语调尽量平缓克制:

“老狗,松开她。你真的记错了。”
感受到陈皮触碰,吴老狗瞬间绷紧身体,手臂反而抱得更牢,把澜音护在自己身后,对着陈皮露出戒备凶狠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如同护食的野兽。

“你别过来!不准抢我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让整个张府庭院气氛变得格外微妙尴尬。
齐铁嘴连忙上前打圆场,连连摆手

“哎哎,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老狗他脑子还没恢复,不要跟他置气啊老四。”
张启山上前半步,沉声劝导

“吴老狗,冷静一点,这里没有人会伤害她。”
但失忆后的吴老狗谁都听不进去,只死死挡在澜音身前,警惕地盯着院子里每一个人,唯独回头看向澜音的时候,眼神又瞬间变得温顺柔软。
澜音看着眼前局面,心里又无奈又心酸。
陨铜异变,干尸复生,却夺走了吴老狗一生记忆,留下这样一段错乱模糊的执念。
她轻轻拍了拍吴老狗挡在身前的手背,柔声安抚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激动。”

——————
自那日张府一别,吴老狗便彻底黏上了澜音。
他失忆懵懂,心底唯一信赖与亲近的人便只有她,自此寸步不离,活脱脱成了一枚甩不掉的人形小挂件。澜音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安静乖巧亦步亦趋,眼神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生怕一转头,这世间唯一属于他的光就不见了。
就连澜音随陈皮返回陈府静养的日子,吴老狗也寸步不肯分开,日日守在陈府院落,片刻不离。
夜色深沉的一晚,陈府卧房静谧安然。
连日操劳纷扰终于落定,屋内烛火轻熄,澜音靠在枕边,陪着伤势初愈的陈皮静静休憩。连日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二人本欲安然入睡,享受这难得的独处安宁。
偏偏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怯生生的叩门声。
“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门外是吴老狗干净又委屈的声音

“澜音,我能进来吗?我想跟你一起睡。”
一句话,直接把屋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气氛彻底打破。
澜音:“……”
她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脑袋微微发胀。
而身侧的陈皮,周身温度瞬间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伤愈归来,好不容易盼来一晚与她独处安眠,偏偏连这点安稳都求之不得。连日被人分走澜音的注意力,本就积着满肚子的醋意与不耐,此刻深夜被打扰,心底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陈皮耐性耗尽,眉眼覆上一层薄寒,不等澜音应声,起身大步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的吴老狗还睁着一双无辜纯粹的眼眸,眼巴巴望着里面,满脸期待。
陈皮压着翻涌的醋火,克制着不凶他,却半点不留情面,抬手轻轻一踹。
力道分寸极稳,不伤他,却直接将黏人捣乱的吴老狗稳稳踹退出门外,反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关上房门。
门外瞬间安静。
陈皮背抵门板,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憋屈又酸涩的火气。
这般啼笑皆非的日常,自此成了陈府常态。
不仅有吴老狗日日贴身纠缠,连张启山也时常借探望之名,日日光顾陈府。
他忧心吴老狗的身心状况、牵挂陨铜棋局后续、也放心不下澜音连日劳心费神,一来二去,陈府几乎成了九门临时聚集地。
自此,澜音身边日日围着三人。
失忆黏人、寸步不离的吴老狗,温柔牵挂、时时照拂的张启山,外加醋意满腹、隐忍又霸道的陈皮阿四。
三人时时相伴、层层环绕,各有心思,各有牵绊,日日围着她打转。
温柔的、偏执的、隐忍的情意交织缠绕,缠得澜音整日头疼不已,哭笑不得。
最煎熬的当属陈皮。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日日被旁人围着、惦着、缠着,自己连片刻独享的安稳都难得,心底醋意堆积如山,偏又无处发作。
吴老狗是失忆可怜人,他不能计较。
张启山是九门领头、公私皆有理,他无从发作。
无数次看着澜音被两人围着陪伴、问询、依赖,陈皮终于忍不住,次次私下找上张启山,眉眼沉沉,语气满是无奈催促:

“佛爷,想想办法。”

“尽快让吴老狗的记忆恢复起来。”
再这么日日黏下去,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和澜音独处的安稳日子了。1
陈皮这醋坛子要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