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缓缓落定,炸开的洞口之下,地底第二层空旷阴冷,死寂沉沉。
众人居高临下望去,方才整齐伫立的401部队士兵,依旧维持着僵直的姿态。只是此刻众人方才看清诡异之处——所有士兵尽数垂着脑袋,双肩松弛下坠,步履僵硬滞涩,机械般缓缓挪动脚步。
他们双目紧闭、面无神情,动作整齐划一,全无活人该有的灵动生气,宛如一群被操控牵引、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死气沉沉地徘徊在岩层空地之间,看得人心头发寒。
张启山落地站稳,正欲上前探查士兵身上的禁锢异力,身后暗处忽然阴风骤起。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影悄无声息贴紧岩壁游走,不带半点声息,骤然从死角窜出,直取张启山后背,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张启山反应极快,身形侧身闪避,反手拔刀格挡,险险避开致命一击。那团黑影灵活诡谲,一击不中便即刻抽身逃窜,化作一道漆黑流光,顺着幽深廊道飞速朝外逃逸。
此地诡异全由这阴邪黑影而起,若放任它逃走,后患无穷。张启山当机立断,顾不得回头招呼众人,提气纵身,循着黑影踪迹急速追出,转瞬便消失在层层黑暗廊道尽头。
洞口之上的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头瞬间揪紧,焦灼万分。

“佛爷单独追出去了!”
齐铁嘴探头望着空荡荡的下层甬道,面色焦急

“底下地形错综复杂,黑影诡诈异常,他一个人太冒险了!”
众人忙着四下探查周遭廊道异动,唯有澜音驻足原地,目光始终凝在这群诡异的士兵身上,心底的疑虑久久不散。
她静静端详着每一个人的神情、姿态与步履,越看越觉得怪异。这些人看似尽数被地底异力禁锢操控,浑身僵硬呆滞,可细微处却藏着说不出的违和。整片空地死寂压抑,所有人的神态动作整齐得诡异,仿佛是被统一复刻的人偶,毫无分毫个人神态。
澜音缓缓迈步,穿过一排排垂首僵立的士兵,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张低垂的面容。
直到她走到队伍中段,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名圆脸士兵身上。
这人一身军装规整,身形站姿与其余士兵别无二致,同样垂着头,看似融入人群,毫无异样。可澜音心性纯净,对阴邪诡诈的异动格外敏锐,她清晰察觉到,此人身上的死气极不自然,藏着一丝刻意伪装的鲜活。
他没有其余士兵那般彻底的麻木僵滞,肩背的弧度、垂首的力度,皆是刻意模仿的假象,呼吸节奏也与被禁锢的众人截然不同。
是假的。
这根本不是被异力操控的士兵,是藏在人群里的破绽,是潜伏的诡秘隐患。
身侧的陈皮一直寸步不离守着她,时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转瞬便捕捉到她驻足不动、眸光沉凝的异样,眼底戾气悄然翻涌,指尖已然蓄势待发。
澜音侧首,飞快递给他一个笃定的眼神,无声示意目标所在。
无需言语沟通,两人默契至极。
下一秒,寒光骤然乍亮!
陈皮动作凌厉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反手拔出腰间短刀,跨步上前,精准迅猛地一刀直刺而出,狠狠扎进那名圆脸士兵的肩胛要害!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在死寂的地底格外刺耳。
不同于其余傀儡士兵毫无反应的死寂,这人瞬间吃痛,浑身剧烈一颤,再也维持不住僵硬的姿态,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嘴里骤然爆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伪装彻底碎裂。
他再也装不出死寂傀儡的模样,疼得浑身痉挛,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躯不停蜷缩颤抖,嘴里连连出声求饶,语气慌乱又恐惧:“别杀我!饶命!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清脆鲜活的人声打破了整片地底的死寂。
周遭那些依旧垂首僵立、麻木挪动的真士兵,没有丝毫反应,如同没有知觉的器物。一真一假,一瞬高下立判。
在场的吴老狗、齐铁嘴、霍仙姑闻声立刻转头,目光尽数锁定地上求饶的男人,神色瞬间冷峻。
原来方才全队所见的诡异傀儡阵中,竟藏着一个活生生的内鬼,蛰伏在401部队的队伍里,伺机而动。
冰冷的刀锋抵着皮肉,那名伪装成士兵的男人彻底破了防,瘫在石面上瑟瑟发抖,不敢再有半分隐瞒。
面对众人沉沉压来的目光,他牙齿打颤,仓皇吐露实情,终于坦白了自己的来路——他是丁千岁安插在此地的眼线,专门潜伏在地底夹层,配合古墓的双层空间阵法行事。
整片地底的诡异禁锢、士兵全员僵滞失神、黑影暗中作祟偷袭,尽数出自丁千岁的谋划。
真相落定,在场众人面色皆是一沉。

澜音蹲下身,指尖落在那人衣襟内侧,轻轻一探,摸出一小包细碎银白砂粒。砂质莹亮微凉,在昏暗地底泛着极淡的细碎微光,质地特殊,绝非寻常土石矿粉。
她心头微动,捏起少许砂粒凑至鼻尖轻嗅。
一缕清冷又阴诡的气息钻入鼻腔,熟悉的触感瞬间勾起尘封记忆。
年少之时,姐姐曾特意与她提及过此物——星月砂。
这是极阴邪的秘术材料,能乱人心神、锁人魂魄,让人沦为无意识、可被操控的傀儡。眼前401部队全员僵立失神、步履木讷、不省人事,根本不是空间异象所致,正是被星月砂的阴邪之力彻底控住了心神!
原来这人才是藏在幕后、操控整支军队的罪魁祸首。
过往墓中丧姐的惨痛记忆骤然翻涌,澜音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眉目覆上一层冷冽的沉色。姐姐当年殒命古墓,半生研究阴邪秘术,最终还是折在这些诡谲伎俩之中。如今丁千岁故技重施,以星月砂残害无辜将士,何其歹毒阴狠。
她抬眸,目光直直锁定地上颤抖求饶的男人,声音清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把这些士兵,尽数放了。”

男人被她眼底的寒意震慑,浑身抖得更厉害,看着围拢而来、杀气凛然的几人,再不敢有半点侥幸,慌忙连连点头,慌乱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