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时,院中风静树寂,彻底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下人识趣,远远退下,不敢留半步踪影。
偌大庭院只剩他们两人,空气沉得发闷。
陈皮一路都没再说话,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力道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挣脱、就奔向旁人那般偏执。
进门的瞬间,他反手扣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锁死了所有退路。
澜音心头微轻一颤,缓缓转身看他。
屋内光线偏暗,衬得他狭长眉眼愈发阴鸷,眼底压着未散的醋火与郁气,沉沉落在她身上,看得人无处遁形。
他从来不是会大度隐忍的人。

“你方才对他笑了。”
陈皮开口,嗓音冷得发哑,字字带着刺骨的别扭,像是积攒了一路的郁结终于吐出来。
澜音微怔,轻声解释
“只是小狗可爱,并非对他。”


“在我眼里,一样。”
他跨步逼近,高大阴影彻底覆住她,抬手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力道强势却不伤人,是独属于他的偏执禁锢。

“澜音,你是不是觉得他温和干净、比我好?”
他垂眸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极度的不安与占有。
他自己满身戾气、双手沾血、人人惧他厌他。
可吴老狗干净、温顺、少年气十足,待人柔软和善。
方才那一幕刺得他眼疼。
他清楚自己一身阴暗,留不住温柔干净的人。
也正因清楚,所以更怕——怕她待久了,会对比,会嫌弃,会后悔依附他。
澜音看着他眼底藏得极深的阴郁惶然,心头轻轻一软。
世人都惧陈皮阿四狠戾霸道,唯独她看得见他骨子里的偏执不安。
她轻轻抬眸,眼神温顺又清醒,字字诚恳:
“我从未这般想。”

“我出身孤苦,乱世漂泊,见过太多和善皮囊下的凉薄算计。吴老狗是好人,可于我而言,只是路人。”

澜音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紧绷的侧脸,动作极轻、极乖顺。
“往后我不出门闲逛,不与外人相交,眼里、心里只安分待在你身边。”

她本就无欲无求,只求安稳。
既然他介意,她便彻底避嫌,断尽所有外缘。
他俯身,狠狠吻落下来,带着未散的醋意、浓烈的占有欲,吻得偏执又缱绻。
不是温存调情,是烙印、是宣告、是一遍遍告诉她——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良久他才松开她,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疲惫:

“别骗我。”
接连几日,澜音果真恪守先前的承诺,整日闭门居于别院之中,极少踏出大门半步。
她不愿再因自己随性走动,勾起陈皮心底偏执的醋意,索性将空余时日尽数用来精进傍身本事。她自幼流落乱世,摸索习得粗浅医术,懂得辨识各类草药药性,知晓毒物利弊,便借着这点底子,主动央求闲暇无事的陈皮传授近身格斗、暗器手法。
陈皮素来出手阴狠,所用招式皆是实战搏命的路数,更擅用毒、针器这类刁钻手段。起初他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想着多学些本事也好,起码独处之时能够自保,便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澜音心性沉静,心思缜密,又精通药理,二者相融磨合,短短时日,手中银针既能救人疗伤,也可淬上麻药、剧毒当作暗器,出手又快又准,力道拿捏恰到好处,这套毒针技法已然练得炉火纯青。
这日午后,陈皮外出处置手下事务,院内只剩下她一人。秋风微凉,院中几株板栗熟透掉落,澜音闲来无事,寻来炭火支起铁架,慢悠悠烤着板栗。炭火噼啪作响,甜糯焦香缓缓漫开,周遭清静悠然。
她指尖还捏着数枚淬好药性的银针,下意识放在手边,素来漂泊养成的警觉从未松懈。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犬吠陡然从院墙外头传来,正是那日走失的三寸钉
澜音神经骤然绷紧,以为是不明来路的不速之客,来不及细看来人,手腕微微一抖,指尖银针裹挟劲风直直射向声源。
银针破空声响细微,速度凌厉刁钻。
吴老狗刚带着三寸丁翻过矮墙落脚,还没来得及出声打招呼,骤然察觉到凌厉劲风扑面而来,连忙侧身仓促躲闪,银针擦着肩头掠过,钉进一旁老树树干,入木三分。
他惊魂未定抚了抚肩头,望着树干上泛着幽暗色的银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脱口出声

“我去,你这是要直接杀人呢?”
三寸钉也怯怯缩到吴老狗脚边,小声呜咽两声。
澜音看清来人是吴老狗,心头骤然一松,方才紧绷的戒备褪去大半,起身缓步走上前,神色依旧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实在抱歉,四下素来安静,忽然听见犬吠,我本能以为是歹人闯入,情急之下才出手,并未看清是谁。”

说话间,她目光望向树干上的银针,也清楚方才那一击若是躲闪不及,后果不堪设想。连日跟着陈皮修习手段,出手早已下意识朝着制敌伤人而去。
吴老狗仍旧心有余悸,抬手拔出树干上的银针,指尖触碰便能嗅到淡淡的药毒气息,不由得感慨

“几日不见,你的身手竟厉害到这般地步,出手又快又狠,寻常打手根本近不了你的身。我不过是想着三寸钉惦记这边,贸然翻墙过来一趟,哪能料到一进门就挨暗器。”
澜音微微颔首,坦诚作答
“寄身在陈皮身边,乱世之中终究不能全然依靠旁人庇护,便央求他教我拳脚暗器,再结合自己懂的药理,练了这套毒针。方才属实太过莽撞,惊扰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