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环节结束,节目组准备让大家来点走心的环节,于是在饭吃到最后的时候,端上来了一叠人生卡片,让大家通过抽卡,然后回答卡上的问题。

我先来吧,我先抽,我打个样。
代旭笑着往前倾了倾身,姿态松弛的随手从卡片叠最上方抽出一张,指尖捏着卡片边角,低头认真浏览上面的文字。

emmm……这张是人生问题卡第一阶段的问题,讲一下0~10岁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挨打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轻声念出问题,语气带着几分怀旧的温柔,眼神微微放空,陷入了儿时的回忆里。

挨打的话,我记得我的话,反正最狠的一次肯定是上艺校的时候,我小时候是学毯子功的,就是翻跟头翻不过,翻不过就打。

我也有过,我们当时是澡堂的那种铁棍。
一旁的董思成听得深有共鸣,立刻接话,眼睛里满是感同身受。

那你们的比我们狠,我们是一个刀胚子,就是以前唱京剧的那个道具刀。

Lucy你小时候挨打吗?
董思成聊完,视线顺势转向身旁坐着的丰塔娜,带着好奇的发问,毕竟在他看来,丰塔娜应该也是从小学一些艺术类的东西的,小孩学这种东西,挨打挨骂是常态。
我没有,我没念过艺校。

她从小就是念常规的文化类的小学、初中、高中那么过来的,那种艺术类技能都是课外再报班学的,虽然也是辛苦的童年,但并没有过那么严苛的艺校练功的这种经历。
你都cue我了,那就我来抽第二张吧。

等大家都聊完了过往,丰塔娜干脆主动伸手探向桌中央的卡片,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卡面,主动接过接力棒。
看看是啥~

短暂的静默后,她清晰念出卡片上的走心问题,声音清软,轻轻落在安静的包厢里。
你是否曾经有过「冒名顶替综合征」(觉得自己不够好,成功是侥幸)?

emmm……

看到这个问题,丰塔娜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至少这一刻,她有一点想哭。
我在我的16到18岁这个阶段,时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她语速放得很慢,语气平静,像是在隔着很远的距离回望一段尘封的往事,那些积压在记忆深处的来自过往的压力,顺着话语慢慢流淌出来。
刚开始去海外当练习生的时候,很不适应,我们公司会有很多的规定和制度,非常的严苛。

他们会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练习生在每周每月都有考核,董思成肯定很熟。


对,因为我也是……
董思成重重点头,神色也沉了下来,同样经历过海外大公司练习生层层考核的他,完全懂得那份窒息感。
然后在这种时候,很多公司的高管都会看你的表演,他们会当着很多人的面就直接说我不行,说我做的很糟糕,唱歌跳舞就像是在表演垃圾一样,说‘Lucy啊,你也就只有这张脸,勉强还能看的过去了’。

复述这些伤人的话语,她没有哽咽,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复述过往,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听完心口都沉沉一沉。
沙一汀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很难想象那样骄傲耀眼的女孩,曾经一次次当众承受这般刻薄的贬低和否定。
那个时候睡觉是很奢侈的事情,我没有时间睡觉,我也不敢花时间睡觉,因为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我每天要上很多声乐课,很多舞蹈课,我还要学语言,我还要训练。

我还要去面对他们对我的谩骂和指责,然后我还必须要坚强,我要告诉我自己‘It's ok’,没关系的,我可以坚持下去的,我的精神一直都处于一种很高压的状态里。

她低声复述当年反复用来自我催眠的那句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
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和倾诉,因为在公司,你和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这是非常畸形的关系,你不可能从那里交到知心的朋友。
即便刚开始是朋友,到最后都会麻木的变成一种‘啊,她被淘汰了,真好,这样的话被淘汰的人就不会是我了……’这样不受控制的阴暗的想法,竞争意识是这个公司教给她的第一课。
所以再难过也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通过不断的自我开导,硬扛下一轮又一轮的打击。
到最后,我的精神和情感都是麻木的,他们的话让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就是干什么都不行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捏着卡片的手指又收紧几分,卡片边角被揉出褶皱。
外界日复一日的否定,慢慢渗透进心底,悄悄在丰塔娜的脑子里种下自我怀疑的种子。
我记得当时我一直在问我自己,这样的坚持是值得的吗?Lucy你真的觉得你能取得成功吗?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办法回答自己,我连我能不能出道都不知道。

她轻轻抬眼,目光望向虚空,仿佛重新望见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十几岁少女,前路一片混沌,看不到终点,不知道日复一日的坚持,最终会不会换来一个想要的结果。
全场一片默然。
董思成垂下眼帘,太懂这种对未来全然没有把握的惶恐,同为海外练习生,那些深夜的自我诘问,他也同样经历过。
沙一汀望着她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只看见出道后,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游刃有余的Lucy,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窥见那层光鲜外壳之下,那几年一直活在痛苦当中的属于丰塔娜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