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发现让丰塔娜对沙一汀起了兴趣。
一行人往店铺大堂深处走,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开店的琐事,丰塔娜走在队伍靠中间的位置,目光却会若有若无飘向身后半步的沙一汀。
她心里悄悄打着转。
从刚认识开始,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有点喜欢她,但倘若真的喜欢一个人,多多少少会去留意对方的种种,籍贯这种基础信息,都是网上公开的,那么他理应也是知道的。
那他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主动提起“我们是同乡”的意思。
明明知情,却一直在藏,仿佛并不想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讲。
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丰塔娜的那份好奇心已经彻底被勾了起来。
从前她只把沙一汀当作聊得来的音乐伙伴,对他的认知停留在合作对象,现在,有一小块迷雾在她心底浮了上来。
难道,他们的交集,远比她记忆里的要更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丰塔娜又觉得怎么可能,因为她的印象里,真的完全搜索不到沙一汀的存在,于是她最好了打算,等她逮到机会,她一定要好好问问。
而此时此刻的沙一汀站在人群之后,尚且不知道,方才那一句简简单单的籍贯回答,已经让丰塔娜生出了探究,他埋藏多年的少年过往,已经可是隐隐有了要被窥见的苗头。
大家互相认识寒暄完毕,初见面的热闹稍稍散去,接下来就迎来开店的第一道现实关卡。
节目组堆在店铺大堂角落的一大堆快递箱这才映入众人眼帘,大大小小摞得高高的,几乎占了半面墙角。
纸箱外面印着各式各样的标识,里面装着开店要用的桌子、椅子、置物架,还有大批量调饮料用的杯子、吸管、杯盖等等一整套物料道具,全部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拆封、一件件组装摆放,没有工人上门帮忙。
拆快递吗?

丰塔娜也不讲究什么偶像体面,毫不在意形象,直接一屁股在冰凉的地板上盘腿坐下,随手捞过一把美工小刀,指尖扣住刀柄就直接对准纸箱封条下手了。
别说,她本身还蛮喜欢拆快递的,在忙碌紧凑的行程间隙,拆快递这件事对她而言格外解压。
蓬松的卷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她微微垂着头,手腕轻轻用力,“刺啦”一声,胶带被划开。
周围忙着搬板材、拧螺丝的几个人瞥见她这随性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笑。
谢依霖抱着一包吸管路过,看见盘腿坐地的丰塔娜,忍不住打趣出声。
坐着舒服嘛,站着拆还怪累的。

丰塔娜抬头冲她扬了扬下巴,眉眼弯起笑意,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把拆开的纸箱翻盖往两边扒开,一件件往外掏杯套、玻璃杯、一次性杯盖。
不一会儿,满地都是拆开的纸箱、散落的螺丝与板材,其他人全部都各自分散在大堂不同位置,忙着拼装桌子、搭置物架,撕扯胶带的声响此起彼伏。
沙一汀手里拎着一套椅子的金属框架,没有去往空旷的另一边,反倒刻意挪了几步,选在离丰塔娜身旁不远的地板蹲了下来,就在她身侧组装椅子。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
沙一汀垂着脑袋,把椅腿、靠背框架摊开在地面,指尖捏起细小的螺丝,对准孔位。
镜头下他装作一心扑在组装活计上,仿佛只是单纯找一块空地干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下意识想要离她近一点。
椅子很难装吗?

丰塔娜没有抬头,手上整理着一摞杯盖,随口开口搭话,语气听来只是普通闲聊,心里却在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还好,就是螺丝太小,不太好对准。
他指尖捏着一枚细小的螺丝,试了两次才硬生生的给它卡进卡槽,指腹都蹭上一点灰。
你不要拿那个电钻硬拧啊,你小心,你小心手啊。

丰塔娜听见电钻嗡嗡的轻响,连忙抬眼望过来,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真切的提醒,生怕他节目刚开始录制就给自己整受伤了。

没事啊,你看,我拧上了,这椅子多好。
沙一汀把工具搁到一旁,还伸手拍了拍椅面,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不行~你这椅子那么晃,等会坐上去要摔了怎么办?


没有吧,我觉得也还好吧。
沙一汀嘴上还在嘴硬,干脆顺势半弯着腿直接坐了上去,想要证明自己组装得没有问题。
“咯吱——”
椅子非常不给面子地左右晃悠了两下,椅腿连接处的螺丝没有锁紧,整把椅子摇摇欲坠,差点把人颠得歪向一边。
诶!你小心!

丰塔娜见状连忙伸手拉了沙一汀一把,指尖扣住他的胳膊,把人从晃动的椅边拽开,避免他直接摔在硬地板上。
沙一汀踉跄半步站稳,回头望了眼那把发出咯吱异响的椅子,脸上写满窘迫
你用跟那个螺丝匹配扳手啊。


没有扳手,它那个材料包里没有。
那你就去再拆一把跟它一套的椅子。

丰塔娜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从地板上站起身,然后抬脚朝着那只还没有拆封的椅子纸箱走过去。
沙一汀几乎是下意识,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方才大失败的窘迫还没完全散去,耳尖残留着一点薄红,手里还攥着那把不好用的工具。
明明是个子很高的男生,此刻跟在她半步之后,模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顺从。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谢依霖的眼里,她正整理着一堆吸管,见状挑了挑眉,跟身旁代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出声打趣,只继续低头忙活手上的活。
丰塔娜走到纸箱跟前,弯腰指尖勾住纸箱封条。
就是这个,拆开,把配件包找出来,把扳手拿出来就行。

沙一汀应了一声,蹲下来,拿小刀划开纸箱,纸箱“刺啦”一声被划开,他低头在一堆泡沫与零件中间翻找配套的配件袋。
丰塔娜就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看着他的动作。
喧闹的环境恰好掩盖住两人之间的安静。
她目光落在他的发顶,心底的疑问又一次冒出来,刚刚聊起鄂尔多斯的时候他刻意回避,可现实相处里,又这样无条件顺着自己,真是好奇怪的男生。
有扳手吗?


有。
那你刚刚还说没有。

丰塔娜微微眯起眼,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向他。

那一包是没有嘛~肯定是它给我漏了~
他下意识把责任推给节目组的配件包,语气带着一点耍赖的辩解,耳尖微微发烫,眼神稍稍飘向一旁,不敢坦然对上她的目光。
确实是上一套椅子的配件袋里少了这件工具,倒也不算完全撒谎,可被她这样直白点出来,依旧生出几分心虚。
行了,去装,你固定的结实一点,不要坐摇摇晃晃的椅子,很不安全。

丰塔娜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眼底还留着一点方才被他逗出来的笑意。

好,我给你那把椅子拧最紧。
沙一汀握着那把刚找到的扳手,应声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说完他便快步走回原地,屈膝蹲在地板上,将扳手牢牢卡进螺丝口,手腕用力,一下又一下把松动的螺丝全部锁紧。
金属零件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咔哒咔哒,每一颗螺丝都拧到拧不动为止。
丰塔娜跟过来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他低头劳作的侧影,阳光透过店铺的玻璃窗落下来,在他肩头铺开一层浅光。

好了,你试试。
没过一会儿,沙一汀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来回晃了晃椅子,这一次椅子稳稳扎根在地面,再也没有咯吱摇晃的异响。
他往旁边退开半步,抬眼望向丰塔娜,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丰塔娜迟疑片刻,伸手扶住椅背,轻轻往下坐了小半,身体微微左右晃动试探,确定了椅子纹丝不动。
嗯,这下靠谱多了。

她抬眼看向他,笑着竖起来大拇指,那神态莫名像主人在给完成任务的小动物给予奖励一般。
沙一汀被她这一个手势哄得心口微微发痒,耳尖又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能被她肯定,这点辛苦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