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塔娜比两人约好的录音时间提早了许久抵达公司,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足够早,可车子刚在公司楼下停下,抬眼一望,竟意外撞见了沙一汀。
这个点早已过了普通打工人正常上班的时间,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少,公司大楼楼下空旷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后勤工作人员时不时走动一下。
沙一汀独自站在大楼侧边通风的角落,一身简单的黑衣,版型松垮随意,不怎么好看的穿搭,但丰塔娜认得牌子,还挺贵。
他的眼底压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点燃的香烟,淡淡的灰白色烟雾顺着微凉的冷风缓缓向上缭绕散开。
昨夜回到酒店之后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丰塔娜相处的片段,半梦半醒的睡了一晚,实在头疼,于是他索性早早从酒店出发,来到公司楼下。
丰塔娜推开车门走下来,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听见脚步声靠近,沙一汀猛地回过头,当看清朝自己走来的人是丰塔娜时,身体骤然一僵,指间燃着的香烟都微微晃了晃。
猝不及防被撞见抽烟,他神色瞬间局促慌乱,下意识侧过半边身子,想要挡住飘起的白烟。

你怎么来这么早。
沙一汀的嗓音带着一丝没有完全醒透的沙哑,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在她公司楼下,又是在她面前,被抓到抽烟这件事,让他格外不自在。
心底隐隐窜出一点忐忑的念头:会被讨厌的吧。
大部分女孩都讨厌男生抽烟,更何况是Lucy,万一她对此反感,会不会就此改变对自己的印象,连仅有的这份合作关系都变得尴尬。
你抽烟?

丰塔娜没有回应沙一汀的问题,目光淡淡扫过他指间明灭的烟头,脸上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厌恶的神情,眉梢只是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她只是单纯的有些震惊,因为昨天她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很明显的尼古丁味,毕竟烟不离手的人,身上会有很明显的烟味。
沙一汀被她这句问话问得浑身一僵,握着烟的手指猛地蜷缩,烟火的热度灼到指腹,他才慌忙回神,立刻俯身将烟头狠狠按在金属烟灰桶内壁碾灭,滋啦一声,火星彻底消弭。
他抬手胡乱扇了扇身前残留的烟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措,垂着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两根。

昨天……昨天没有抽。
他低声的辩解,带着一点窘迫,仿佛急于向她解释什么,就怕在她心里落下不好的印记
丰塔娜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昨夜饭桌上那些躲闪滚烫的视线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神色恢复平静。
还有烟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沙一汀微微一怔,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完全猜不透她的用意。
是好奇?还是打算没收?
无数念头飞快在心底闪过,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探进裤兜,把揣在里面的整包香烟掏出来,递到她的面前,烟盒还沾着被口袋捂出来的体温。
火。

她伸出手,又简短吐出一个字。
沙一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僵,连忙把兜里的打火机也一并拿出来,放到她掌心。
丰塔娜接过烟盒与打火机,指尖捏着两样东西,动作十分熟练,低头从烟盒当中抽出一根香烟,当着沙一汀的面,指尖叩开打火机,橙黄色的火苗窜起,将烟的前端点燃。
细碎的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庞,薄薄一缕白烟缓缓升腾起来。
沙一汀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料到会看见这样一幕,在他印象里,丰塔娜永远是镜头前精致得体的模样,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她居然也会私底下抽烟。
她指尖夹着烟,姿态松弛,褪去偶像层层包装,露出一点旁人少见的、野性的一面,在YG见过太多黑暗与压力,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掌控的,宣泄情绪的小方式,只是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
看到她不再如同镜头上那般无懈可击的完美,这个人应该就不会喜欢她了吧。
毕竟很多粉丝爱慕的,其实也不过只是精心包装、被公司打磨出来的Lucy,是那个被塑造出来,供大众仰望的模样,大家爱的明星偶像,不过都是荧幕上光鲜的假象,并非卸下光环之后,带着一身棱角与伤疤的她本人。
丰塔娜这样想着。
她浅浅吸了一口,白雾从唇边漫出,没有沉溺,很快便将烟火凑向地面的烟灰桶,直接碾灭,前后不过两三秒。
夹烟的手指轻轻掸了掸不存在的烟灰,抬眼看向一脸错愕的沙一汀。
很震惊?

其实很多idol都会,不论男女,抽烟已经是最安全的解压方式了。

她平静地望着他,没有半分刻意掩饰。
身处娱乐圈高压的漩涡之中,无数规则束缚着偶像,情绪不能当众崩溃,疲惫不能随意倾诉,喜怒哀乐全部要经过包装再展示给外界。
比起其他更加失控的宣泄途径,点一根烟,反而是代价最小、最隐蔽的出口。

你抽烟多久了?
他问得很轻,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心疼。
这句话越过了普通工作的边界,触碰到了属于丰塔娜私人的过往,问出口之后,沙一汀自己心里也微微一紧,害怕这个问题太过唐突。
我很久没抽了。

刚刚只是一时兴起。

她淡淡开口,目光望向远处楼宇,晨雾朦胧落在她眉眼之间,刚刚那短暂的一口,更多只是一时兴起,是刚刚看见沙一汀抽烟,忽然冒出来的念头。
19年、20年的时候抽的很凶,因为压力大,后来戒了,因为我要唱歌。

圈内那些光鲜底下腐烂的部分,就是在那段时间,第一次那么赤裸裸的摊开在她眼前,距离她那么近,是经常会笑着跟她们打招呼的,看着那么和蔼可亲的前辈,背地里却如同魔鬼一般。
说起遭受无妄之灾的那两年,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两年过得有多难,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
她们去看了无数次心理医生,但是没用,什么用都没有,其实她们心底也早就清楚,谈话治疗根本消解不掉铺天盖地的网络恶评,消解不掉外界无端投射过来的猜忌。
可生活还在继续,日程、回归、舞台不会为任何人而停下,她们还四肢完好无损的能够活动,就必须得站在舞台上,在YG眼里,她们不过是可以产生收益的商品,丑闻席卷公司,管理层忙着救火、保全商业利益,没有人真正顾及几个女孩的精神崩溃。
五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只能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幕后互相依偎着舔舐伤口。
收工回到休息室,卸完厚重的舞台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然后彼此拍着后背安慰,也是一遍一遍自我催眠,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一切都会熬过去的。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风波早已从大众热搜上退去,可当年舆论划下的伤痕却始终牢牢埋在心底。
她过不去,她知道BLACKPINK的姐姐们同样过不去,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旁人审视怀疑的目光,早已刻进记忆深处,不是时间就可以轻易抹平。
短暂的情绪翻涌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心底的沉郁,重新落回眼前的现实。
烟,我暂时替你收着。

等今天全部的录制工作结束之后,我再还给你。

丰塔娜把烟盒连同打火机一并收进包里,拉链咔哒一声闭合,又将那一份真实的棱角妥善收好。
今天要唱歌,你的嗓子必须是完美状态,虽然现在听起来似乎已经有一点不完美了。

她抬眼看向沙一汀,耳旁还残留着他刚刚说话那一丝淡淡的沙哑,听起来像是没休息好导致的。
沙一汀闻言,下意识轻咳了一下,喉咙泛起浅浅的痒意,窘迫地垂下眼皮,他自己也能感知到声带那层紧绷干涩的感觉,状态确实打了折扣。
先上去试音,如果今天录不好,达不到我理想的效果,那恐怕就得麻烦你在韩国多留一天了。

她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完全是音乐人对作品的较真,这张中文专辑筹备了这么久,这首feat对她而言分量很重,她不肯随便交出一份不满意的成品。
选你是因为喜欢你的声音,我希望我的歌最终制作出来的效果是完美的。


我明白,我会尽力把状态找回来的。
那就走吧。

丰塔娜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公司玻璃大门迈开脚步,高跟鞋叩击地面,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前荡开。
沙一汀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同走进了大楼内部。1
看得很有感觉,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