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齐铁嘴

霍玉屏的算计，岳绮罗不是不知道，旁人对她的轻视拿捏，她尽数清清楚楚。

　　霍玉屏想让她外出打探风声，她便顺势乖乖出门，借着看戏之名，窥探九门全局，众人视她为无害废人，她便永永远远将这层伪装穿在身上，让所有人永久设防全无。

　　岳绮罗微微偏头，看着身侧依旧满心向往俗世温情的翠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漠然。

　　这丫鬟心性纯良、忠心伺候、心思简单，是目前霍府唯一一个真心待她，不带算计之人。

　　可那又如何？

　　真心、忠诚、温情，于她而言，依旧是无用之物。

　　今日温顺相伴，是身边可用之人，来日若是挡路、亦可弃之。

　　岳绮罗轻轻端起清茶，浅浅抿了一口，眉眼温顺如画，她轻声漫语，似在自语，又似在嘲弄这满场沉溺执念的世人：

　　“所谓情深不寿，余生相守，不过是凡人贪生，自困牢笼罢了。”

　　岳绮罗看了半场，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就准备换个地方玩了。

　　“翠玉，戏看乏了，此地喧闹，我们换个地方走走。”

　　翠玉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体虚乏力、脚下不稳，忙不迭应声：“好嘞小姐，那咱们便不看了，左右戏文日日都有，身子舒坦最要紧。”

　　说着，翠玉细心替她拢好月白披风，遮挡廊间穿堂晚风，一边搀扶着她缓步下楼，一边认真思索长沙城内可去之处。

　　霍大小姐体弱，不能奔波、不耐吵闹，寻常茶楼酒肆太过喧嚣，市井街巷杂乱嘈杂，都不适合她去。

　　翠玉细细斟酌半晌，眼前骤然一亮，脱口而出：“嗯……若说长沙城内还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那么八爷的佛堂必然算是一个了。”

　　“八爷便是九门第八门的齐铁嘴，世人都唤他齐八爷，是实打实的神算！精通奇门遁甲、八卦命理、风水推演，看相算卦无一不准，城中权贵、江湖人物、九门同僚，遇事皆要登门求上一卦，从无失手。”

　　“八爷还是佛爷的至交好友，两人来往密切，整个九门都知道他们关系最好。”

　　齐铁嘴？这个名字好生奇怪。

　　岳绮罗略微提起了一点兴趣，若真的是神算，那就是有道家的本事在身，她倒是真想见识一下，这位神算能否算得出跟她相关的事情。

　　若真的能算得出来，那么来往交好也未尝不可，顺便也让她见识一下，此间世界道门术法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有没有强横到如当年的青云观一般，可以将她封印起来。

　　若是算不出来，不过又是一个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不值一提。

　　心念落定，岳绮罗面上依旧温顺柔和，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八爷的佛堂坐坐，沾沾福气也好。”

　　“哎！好！”

　　翠玉喜滋滋应下，只当自家小姐是单纯想要寻个清净去处静养。

　　二人出了梨园大门，等候在外的霍家司机立刻驱车靠近，稳稳停在路边。

　　翠玉小心翼翼扶着岳绮罗上车落座，低声报出齐铁嘴佛堂的地址。

　　黑色小轿车平稳驶离梨园闹市，穿过繁华街巷，朝着长沙城西的清净街巷行去。

　　城西远离市井喧嚣，多是雅致小院，青砖铺路、绿树成荫，少了闹市的车马嘈杂，多了几分禅意静谧。

　　齐铁嘴的佛堂便坐落在此处，不是什么恢弘道观，只是一座独门独院的清雅小院，门头朴素，不张扬也不奢靡，院门半掩，院内檀香袅袅、清净安宁。

　　岳绮罗打量了几秒钟，确实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有几分道门的作风在里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牌子货了。

　　不多时，小车稳稳停在佛堂巷口，翠玉先下车，再小心搀扶岳绮罗缓步落地。

　　翠玉先下车，再小心搀扶岳绮罗缓步落地。

　　微凉的秋风拂动少女素白衣裙，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站在清幽巷口，宛若临风易碎的月下玉人，人畜无害。

　　任谁初见，都会心生怜惜。

　　二人迈步走上青石台阶，轻轻推开半掩的院门，一股檀香扑面而来。

　　院内庭院干净整洁，正中摆着蒲团香案，墙上挂着五行八卦图，处处都是正统道家陈设。

　　齐铁嘴正站在香案旁，低头擦拭罗盘铜盘，指尖动作娴熟，听见院门响动，他下意识抬头看来，习惯性堆起一副圆滑客气的笑意，准备迎客寒暄。

　　“呦——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

　　齐铁嘴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跟霍当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但是这二人气质截然不同，非常容易分辨，一时之间齐铁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先客套了一句，等着对方介绍。

　　“八爷，这是我家小姐，霍当家的双胞胎姐姐，八爷您消息向来灵通，不会不知道我家小姐半年前才被家中找回的事情吧？”

　　翠玉是个忠仆，不需要岳绮罗开口，她就已经主动说明了身份。

　　“八爷我啊，的确是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你家小姐自从回到霍家以后，足不出户，外人难得见一面，今日我这佛堂可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齐铁嘴招呼人坐下：“不知道这位霍小姐光临寒舍，有什么事情呢？”

　　男人手脚麻利地冲泡热茶，青瓷茶汤澄澈透亮，热气氤氲升起，漫开一缕温软茶香。

　　他这人最是圆滑通透，常年混迹九门，周旋江湖，看人眼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初见这位霍小姐时，他一眼便看出了蹊跷。

　　眼前少女与霍仙姑容貌分毫不差，皆是绝色骨相，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霍仙姑英气凛冽，锋芒毕露，是握刀掌权、镇得住家族基业的强势命格。

　　而眼前这位霍家长姐，眉眼温顺，整个人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虚影，看着毫无半点棱角气场。

　　世人都说霍家寻回的这位大小姐，自幼流落山野，先天体弱多病，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可怜人。

　　齐铁嘴此前只听传闻，从未亲见，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只是不知为何，与这位霍小姐对视的时候，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翠玉站在一旁，看着八爷随和亲近的模样，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搭话：“八爷这话说的，来您这里，除了算命，还能有什么事情呢？”

　　“我家小姐身子弱，不耐梨园喧闹，听闻八爷之名，便想着过来坐坐。”

　　岳绮罗端坐椅子上，脊背轻靠椅背，姿态温顺乖巧，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她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怯懦，声音轻浅柔软：“久闻八爷神机妙算、通晓天机，长沙城内无人不晓。今日冒昧登门，无事相求，只是闲来好奇，想请八爷帮我随便看上一卦。”

　　“随便算算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