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九区特有的、令人烦躁的机械轰鸣声。
诊所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冰冷。
林知夏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黑咖啡走到桌前,将其中一杯推到谢重山面前。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谢重山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他的手腕上。
“你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而且……”谢重山盯着林知夏拿杯子的手势,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用左手端杯子,右手却习惯性地虚握在腰间。”
那是拔枪的姿势。
林知夏垂下眼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勉强压住了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
“职业病罢了。”林知夏轻笑了一声,试图将话题揭过,“第九区的医生,要是没点防身的本事,早就被那些暴徒拆骨入腹了。”
谢重山没有接话。他看着林知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脑海中那个模糊的梦境再次闪现——漫天的大雪中,也有一个人用同样的姿势,虚握着腰间,挡在他的身前。
“林医生,”谢重山忽然开口,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你除了是个黑医,还是个退役军人。而且,级别不低。”
林知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谢长官的想象力很丰富。”林知夏抬起头,眼神坦荡得无懈可击,“不过,就算我是退役军人,那也是个被联邦抛弃的残次品。谢长官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执行官,难道还要查我的户口吗?”
就在谢重山准备继续追问时,诊所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不是暴徒的杂乱无章,也不是普通巡逻队的拖沓,而是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特种部队,才有的战术步伐。
“嗒、嗒、嗒。”
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放下咖啡杯,一把抓住谢重山的衣领,将他按倒在桌子底下的掩体后。
“嘘。”林知夏将食指竖在唇边,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谢重山本能地反握住林知夏的手腕,他的心跳在接触到林知夏脉搏的那一刻,猛地漏了一拍。
太快了。林知夏的心跳频率,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砰!”
诊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合金门,这次直接被高爆弹轰成了碎片。
硝烟弥漫中,三个穿着全覆式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如同幽灵般滑入室内。他们手中的突击步枪配备了红外热成像仪,在昏暗的诊所内扫射。
“目标不在床上,有热源反应,在桌下。”
为首的人影声音冰冷,带着浓重的金属质感。
林知夏在桌下死死按住谢重山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大腿外侧的绑带里抽出了一把没有编号的黑色匕首。
“里面的人听着,”为首的人影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001号,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别逼我们动手。”
001号。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谢重山的心上。
001,那是联邦最高机密部队“夜枭”的王牌指挥官代号。而“夜枭”的指挥官,早在三年前就已经……
谢重山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知夏。
黑暗中,林知夏的侧脸轮廓依然清晰。他紧紧握着那把匕首,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夜枭?”谢重山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震惊,“你是林知夏?!”
林知夏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门外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
“看来,今天这十万诊金,我是没命花了。”
话音未落,林知夏突然动了。
他没有选择突围,而是反手将谢重山推向诊所后方的暗门。
“走!”林知夏低吼一声,随后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桌底窜出,直逼为首的那名黑衣人。
“别过来!”黑衣人看到林知夏的瞬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长官?真的是你?”
“陈默,”林知夏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三年不见,你的‘夜枭’战术退步了。”
陈默,现任“夜枭”副队长,也是当年和林知夏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长官……为什么?”陈默的枪口剧烈地颤抖着,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满身颓废、身患绝症的黑医,与当年那个光芒万丈的指挥官联系在一起。
“没有为什么。”林知夏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直逼陈默的咽喉,“联邦要他死,我就得让他活。你们拦不住我。”
谢重山站在暗门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的头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林知夏!你疯了吗!把枪放下!” “报告长官,林知夏叛逃,请求击毙!” “重山,活下去……”
“啊——!”
谢重山痛苦地捂住头,单膝跪倒在地。
而就在这一瞬间,陈默抓住了林知夏的破绽,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林知夏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长串血花。林知夏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柄砸在陈默的颈动脉上,将他击晕。
另外两名队员见状,立刻准备火力覆盖。
“够了!”
一声暴喝从诊所外传来。
谢重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暗门处走了出来。他挡在了林知夏的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两名准备开枪的队员。
“放下枪。”谢重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是我的病人。谁敢动他,就是抗命。”
两名队员愣住了。他们看着谢重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浑身是血的“黑医”,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谢、谢长官……”
“我说的话,听不懂吗?”谢重山的眼神冷得像刀。
林知夏靠在墙上,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谢重山宽阔的背影。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谢重山……你终究还是,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