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戈壁

格尔木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吴邪裹紧了外套，站在一辆半旧的吉普车旁边，看着拖把跟一个藏族老太太说话。张起灵靠在他身后的车门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东西。王胖子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拿石头砸地上的沙土，砸一下骂一句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们来格尔木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还在杭州。一卷录像带、一栋废弃的疗养院、一本陈文锦留下的笔记，把他们一路引到了这里。笔记上写了一个地名——塔木陀。西王母国的遗址，藏在柴达木盆地的深处。

但是柴达木太大了。大到没有向导，进去就是送死。

拖把是格尔木本地人，三教九流都认识，跑了三天，终于说找到了一位老向导。藏族人，叫定主卓玛，据说整个柴达木没有她没走过的路。

“就这儿。”拖把擦了把汗，招呼他们过去。

定主卓玛的帐篷扎在一片背风的矮丘后面。帐篷不大，灰扑扑的帆布被风沙打得褪了色，旁边拴着几峰骆驼，正慢悠悠地反刍。老太太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捻着一串念珠，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的一样，看不出多大年纪，只觉得老，很老。

她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高大壮实，皮肤黑红，颧骨很高，典型的藏族汉子长相。拖把介绍说他叫扎西，是定主卓玛的儿子，这趟由他带队进戈壁。

吴邪正要松一口气，拖把又说：“除了扎西，还有一个人跟你们一起。”

“谁？”

拖把朝那个女的努了努嘴。

吴邪看过去。

那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碎发糊了一脸。皮肤黑，五官平平，是那种你在人群里扫一眼绝不会停留的长相。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半块馕饼在啃。啃得慢，但很认真，好像周围这一群人的到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叫格桑，”拖把说，“扎西的妹妹。她也跟你们走。”

王胖子第一个不干了：“哎不是，怎么还多带一个人？咱们这是去探险，不是去旅游，带个姑娘算怎么回事？出了事谁负责？”

拖把还没来得及翻译，那个叫格桑的姑娘自己开了口。

“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汉话说得磕磕绊绊，调子硬邦邦的，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每个字都带着很重的本地口音。她指了指扎西，又低下头继续啃馕饼，全程没看胖子的眼睛。

扎西皱了皱眉，用藏语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回了一句，语气比扎西更硬。

扎西的表情有些无奈，转向拖把，说了几句藏语。拖把听完，摊了摊手，对吴邪他们说：“扎西说，他妹妹脾气倔，说不听。她担心扎西一个人进戈壁，非要跟着。定主阿妈也劝不动。”

“这……”吴邪有些犹豫。

格桑把最后一口馕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利索，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朝他们走过来，在张起灵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们。”她抬头看着他，黑瘦的脸上表情很淡，“去塔木陀？”

张起灵睁开眼，低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是。”张起灵说。

“远。”格桑说，“死人的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风很大、明天要起沙，不像警告，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吴邪心里莫名凉了一下。

格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到骆驼旁边，熟练地检查驼具的绳子。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裹在那件肥大的旧棉袄里，显得很不搭。

王胖子凑到吴邪耳边，压低声音：“天真，这姑娘怎么看着有点邪门？”

吴邪还没来得及回答，格桑的声音从骆驼那边传过来，依然硬邦邦的，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

“走吧。天黑前赶路。明天，有风。”

她跨上骆驼，拉了拉缰绳，回头看他们一眼。

“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