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

民国二十四年，1935 年，长沙，入夏第一场瓢泼雷雨。

豆大的雨珠砸在军备医院青瓦屋顶，噼啪作响，天边滚过厚重雷云，紫白色闪电每隔半刻撕裂暗沉天幕，整座城区浸在湿冷雾气里，街上行人尽数归家，唯独城郊这座军方专属医院灯火通明，却透着说不出的死寂阴森。

凌晨两点，值班护士徐媛端着消毒铜盆，沿着长廊挨个巡查病房。

医院近日接收大量城外修筑城河工事的官兵，大多是轻伤，本该人声嘈杂，今夜却安静得诡异，长廊油灯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墙面拉扯出扭曲黑影。

走到中厅大病房门口，徐媛抬手推木门，木门轴发出 “吱呀” 刺耳声响，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偌大的通铺病房，整齐站满全副武装的士兵，统一身着 401 部队灰布军装，军靴沾着城外泥污，一动不动垂首伫立，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神空洞惨白，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

徐媛手里铜盆 “哐当” 砸在青石板地面，消毒药水洒了一地，她双腿发软，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护士长听闻动静快步赶来，看清病房景象同样脸色煞白，强撑镇定拉住徐媛手腕，压低声音：

“别出声，这是张大佛爷麾下 401 工程营的兵，昨日奉命驻扎修护城河，傍晚才送过来休整，许是雨夜犯了寒，站着缓一缓。”

话虽如此，护士长自己心底也发慌，哪有负伤士兵整夜笔直站在病房不躺卧休息的道理？

她壮着胆子上前，想要询问领头士兵伤情，距离士兵还有三步距离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那股寒意绝非雷雨夜晚的低温，是从士兵躯体深处散出来的死寂凉气。

护士长伸手想要触碰最前排士兵肩膀，指尖堪堪碰到军装布料，天边一道惊雷炸开，刺眼白光铺满整间病房。

不过短短一瞬，闪电熄灭，屋内油灯重新恢复昏暗。

方才满满一屋子伫立的 401 部队士兵，凭空消失，空荡病房只剩散落地面的消毒铜盆、满地水渍，连一丝脚印、衣物碎屑都未曾留下。

徐媛当场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护士长强压恐惧，快步冲出医院，冒雨策马赶往城内布防公署，向长沙布防官张启山上报诡异怪事。

彼时布防公署，正厅燃着两盏白铜长灯，张启山一身深青色军装，肩章锃亮，指尖夹着一份城河工事图纸，站在案前凝神细看。

副官张小鱼一身湿衣冲进厅堂，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单膝跪地行礼。

张启山指尖图纸骤然顿住，眉峰紧紧蹙起，周身气场瞬间沉冷。

401 工程营三百七十二名官兵，是他亲自调拨修筑护城河防线的主力，昨日傍晚还派人送来军情汇报，全员轻伤、无重症，怎么一夜之间集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