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临江的都市,秋意总是裹着化不开的湿冷。
连绵的秋雨下了整周,城市霓虹被水雾揉得朦胧,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人人行色匆匆,唯独老城区的深巷安静得死寂。
墙皮斑驳脱落,地砖积着浅浅水渍,晚风穿巷而过,刺骨寒凉。
他站在巷尾最深的阴影里。
身形清挺,眉眼干净,是走在人群里会被称作斯文温柔的模样。外人对他的评价永远统一:温和、懂事、克制、极好相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从来没有温度。
幼年辗转寄居,数次被至亲舍弃,看人脸色长大,早早学会了闭嘴、退让、不争、不盼。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错事,遵纪守法,待人谦和,克制情绪,收敛欲望,活得端正又刻板。
可端正的皮囊之下,是一片终年不见天光的荒原。
他习惯独处,习惯冷清,习惯所有情绪自我消化,习惯从不期待任何人的偏爱与停留。
期待是反噬最狠的东西。
他不要,便不会痛。
天色彻底沉暮,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切不开巷底浓重的冷暗。他垂着眼,指尖凉得发僵,安静伫立,像一块被世间遗忘的冷石。
直到一阵轻快温柔的脚步声,轻轻碾碎巷中的死寂。
来人逆着灯光走来,穿着柔软的米白卫衣,发丝被晚风拂动,眉眼弯弯,带着天生的暖意。
是世间最鲜活、最干净的模样。
小太阳生来心软,见不得孤冷,见不得暗处独自伫立的人。明明只是陌路擦肩,他却下意识停下脚步。
温柔的声音破开寒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没有警惕,没有疏离,没有路人的匆匆避让。
只有纯粹的、不带目的的善意,轻轻落在他荒芜多年的心底。
那是他晦暗人生里,第一次撞见的、落在深渊深处的朝光。
猝不及防,温柔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