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小镇的戏拍了二十天,沈薇瘦了三斤。
每天收工之后她都去那家面馆吃一碗面,老板从第二周开始不用她开口就给她留靠窗的位置,面底下照例藏一颗蛋。她坐在窗边慢慢吃完,然后沿着主街走回招待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招待所前台递给她一个快递。牛皮纸信封,没写寄件人,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顾淮的字迹:「面馆老板说橘子寄过了。那今年的你替我吃。」
字条底下压着一小包橘子干,用透明的自封袋装着。她拆开袋子拈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带着一点海风晒透的韧劲。
她拿着那包橘子干坐在床边吃了几瓣,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收到了。橘子干比面馆老板寄的橘子好吃。」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那家店是我以前常去的。老板的橘子干是招牌,他从来不送人。」
沈薇看着那行字,把最后一瓣橘子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没有再回,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三十天的时候剧组转到了一个更偏的取景地——海边的一处废弃灯塔。那场戏是夜戏,老板娘半夜走到灯塔下面,对着漆黑的海面站了很久。沈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灯塔下面等走位,海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人站不稳,她整个人被吹得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她回头,是剧组一个年轻场务,手里举着反光板。他冲她笑了笑:“沈老师站稳了,这边风大。”
沈薇道了声谢转回去继续等。那天夜戏拍了将近三个小时,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裹着羽绒服往保姆车走,经过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一辆灰色的车停在角落里,车灯没亮,引擎也没启动。车窗降了一条缝,里面有一道很淡的手机屏幕光。
她站住了。
那道光的轮廓很熟悉。她往车那边走了两步,车窗降下来一整半,露出顾淮靠在驾驶座上的侧脸和一双熬了夜的眼睛。
“顾老师?”
“拍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像是一个人开了很久的车。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点多。”他把车门推开走出来,靠在车身上揉了揉后颈,“本来想等你收工,到了发现你们在拍夜戏,就在车上等了一会儿。”
沈薇看着他。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着,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凌晨的海边小镇温度低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他站在灰车旁边看着她,鼻尖和耳尖都冻得微微泛红。
“开了多久的车?”她问。
“五个小时。”
沈薇的喉咙紧了一下。他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到这个地方,在停车场等了三个多小时,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说“我到了”。她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和他靠在车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忽然觉得胸口那片暗红色的余烬烫得厉害。
“顾淮。”她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来干嘛?”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朝她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夹克的衣摆吹到她腿上。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今天有个采访问我最近做的最冲动的事是什么。我说还没做。现在做了。”
沈薇看着他。他的睫毛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的眼眸,但她看见他眼底那层光被停车场的路灯照着,清而亮,像一捧被风吹了很久的湖水终于静下来照见了天。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冻红的耳尖。指尖碰上去的瞬间他动了一下,像被什么烫着了,但没有躲开。她的手贴在那里停了一拍,感觉到他皮肤底下的温度从冰凉慢慢暖上来。
“上车吧。”她说,“外面冷。”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沈薇拉开副驾的门也坐了进去。车厢里还残留着暖气运行过的余温,混着他身上那股她熟悉的淡香。他把车发动起来,暖气开到最大,风口对着她的方向吹。
“送你回招待所?”
“嗯。”
车从小镇的窄路上慢慢开出去。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去,落在他的侧脸上又滑走。沈薇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开车的侧影,忽然开口:“顾淮,你以前来过这个地方拍戏。你现在又来了。”
他嗯了一声。
“为什么?”
他把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差点被引擎声盖过去:“因为有人在这。”
沈薇靠在座椅上没有动。但她把右手伸过去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掌心朝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整个拢住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在夜色里慢慢往前开着,前面是招待所那栋小楼亮着的一盏孤灯。
系统叮了一声:【目标好感度: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