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巷烟火，岁岁相依

暮色彻底沉落，河畔的晚霞慢慢褪成浅灰，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铺洒在河岸步道上。

苏宥安被祁骁牵着，指尖牢牢扣在一起。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拂过脸颊，吹散白日残留的闷热。偶尔有散步的路人擦肩而过，目光淡淡扫过他们交握的手，苏宥安下意识微微往祁骁身侧靠了靠，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

祁骁察觉到他细微的局促，没有松开手，只是稍稍把脚步放缓，将他护在靠河道内侧，隔开往来的行人。

“怕被人看见？”祁骁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苏宥安睫毛轻轻颤动，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发烫：“老街的人大多都认识我。”

他守着这间杂货店许多年，街坊邻里都熟悉他独来独往的模样。忽然这样和人牵手并肩，心底难免会生出几分不自在。

祁骁懂他的顾虑，唇角浅浅勾起笑意：“那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

两人调转方向，往河岸僻静的木栈道深处走去。越往里面，来往的人越少，只有风吹芦苇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朦胧闪烁。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还有手掌相贴温热的触感。

苏宥安垂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祁骁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温度滚烫，牢牢包裹住他纤细的手。这种真切的归属感，是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日复一日重复平淡的日子。他习惯独处，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敢奢望会有这样一个人，把他放在心上，愿意花时间陪他消磨细碎的朝夕。

“祁骁。”苏宥安轻声唤他的名字。

“我在。”祁骁应声，侧过头看向他。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碎的光斑落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苏宥安抬眸望向他，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光，语气带着一丝忐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闷了？”

他性子内敛，不爱热闹，不会说甜言蜜语，很多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像祁骁那样张扬洒脱，身边本就该有更鲜活热烈的人。

祁骁闻言，停下脚步。

他松开牵着的手，转而轻轻抬起，指腹温柔拂过苏宥安的脸颊，指尖擦过泛红的耳尖。动作轻柔，带着十足的珍视。

“怎么会。”祁骁的声音沉静又认真，“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喜欢看你安安静静守着小店，喜欢看你认真整理货架的样子，喜欢你面对陌生人温和有礼，也喜欢你害羞时耳尖发红的模样。”

“你的安静，不是沉闷，是难得的温柔。”

苏宥安怔怔望着他，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泡，酸涩又柔软，眼眶微微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微微抿住嘴唇。

祁骁见他眼眶泛红，不忍心再多说煽情的话，重新伸手，再次握紧他的手，十指轻轻扣住。

“不用逼自己改变什么。”祁骁低声说道，“你保持原本的样子就好，我会慢慢适应你的节奏。”

晚风掠过芦苇丛，簌簌作响。

苏宥安轻轻点了点头，心底那一点不安，尽数消散。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路走到木栈道的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夜色笼罩河面，水波静静流淌，远处零星灯火倒映在水面，晃出细碎涟漪。

这里几乎没有旁人，四下安静。

祁骁侧过身，面对苏宥安。

夜色将两人的轮廓柔和化，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脸上，距离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苏宥安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却被祁骁轻轻拉住，没有让他躲开。

少年的睫毛慌乱地颤动，呼吸变得浅浅的。

祁骁低头，视线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他没有贸然动作，只是克制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默许。

苏宥安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意，心底既紧张又期待。他攥紧祁骁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犹豫片刻，缓缓微微抬起下巴，闭上了双眼。

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很轻，很软，带着夏夜晚风淡淡的气息。

只是浅浅一吻，转瞬便分开。

苏宥安猛地睁开眼，脸颊滚烫得如同烧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祁骁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抖动，连耳根都红透了。

祁骁的呼吸也微微有些不稳，看着少年窘迫无措的模样，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苏宥安柔软的发顶。

“别怕。”祁骁声音沙哑，“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

苏宥安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不喜欢。”

只是太过猝不及防，害羞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夜色温柔，河水悠悠流淌。

在无人的河滩边，少年之间青涩又真挚的情愫，在晚风之中悄然盛放。

待心绪稍稍平复，两人才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依旧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路穿过静谧的河畔，重新回到热闹的老街。

街边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夜宵摊还亮着暖灯。

回到杂货店门口，卷帘门紧闭。

苏宥安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手腕却被祁骁轻轻拉住。

“等一下。”

祁骁看着他，眼底满是缱绻：“我送你到门口就好，不进去打扰你休息。”

苏宥安抬眼望向他，夜色里祁骁的眉眼清晰分明。

“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苏宥安小声叮嘱。

“嗯。”祁骁应下，又伸手，轻轻把少年揽进怀里。

一个很浅的拥抱，怀抱温热结实。苏宥安微微僵住，随即慢慢放松，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能够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片刻之后，祁骁松开手臂。

“明天我一早过来。”祁骁说道。

“好。”苏宥安点点头。

祁骁转身，迈步走入巷弄的夜色之中，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光晕尽头。

苏宥安站在店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他才转身打开店门，走进屋内。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夏夜的虫鸣。

他靠在门板上，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还残留着方才淡淡的温度。心口满是甜甜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好好爱着，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