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回到学校的时候,温芷冉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吃完晚饭之后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了看时间,发现如果现在出发,刚好可以避开晚自习前最拥挤的那波人流。她把书包背上,跟妈妈说了一声"我走了",然后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骑得不快,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的是一首很老的、旋律轻柔的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跟着她的车轮一起晃。
到了教室,里面果然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她回到座位上,把书包挂好,从里面拿出那本素色笔记本,翻开,看着第一页上自己写的"裙子挺好看的"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赶紧合上笔记本,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耳尖微微发热。
好丢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留的数学作业。教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说话声、搬椅子的声音、翻书包的声音混在一起,一点点填满这个空间。
她写得很快。不是因为题简单,而是她想赶在晚自习之前把作业写完,这样晚上就可以——
就可以做别的事。
比如,偷偷看他。
比如,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再在脑子里过一遍。
比如,期待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新的"意外"。
她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步骤。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一阵夜风跟着灌进来,吹得她刘海轻轻飘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
陆淮迟走进来了。
他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文具袋——就是昨天在文具店里看到的那个。他走到前排,把文具袋放在桌上,坐下来,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温芷冉迅速低下头,继续写题,但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晚自习第一节课,语文。
语文老师让大家默写古诗词。温芷冉握着笔,在纸上认真地写着,字迹工整清秀。她背得很熟,几乎不需要停顿,一行行诗句从笔尖流出来,像溪水一样顺畅。
默写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昨天在文具店门口的那一幕——他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说"你裙子挺好看的"。那么短的一句话,她却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放了一整天,每一个字的语气、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和。
她想着想着,笔尖一滑,把"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鹜"字写成了"骛"。
温芷冉轻轻咬了下唇,划掉重写,耳尖悄悄红了一层。
"温芷冉,"语文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默写纸,"'鹜'字下面是鸟,不是马,注意一下。"
"……嗯,老师。"温芷冉点点头,脸又热了一层。
她偷偷抬眼,用余光往前排扫了一眼。陆淮迟正低头默写,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他要是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这个念头让她耳尖的热度又往上窜了一截。她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在默写上,一笔一划把剩下的诗句写完。
晚自习第二节课,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温芷冉已经写完了所有作业,面前摊着一本课外书,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
她的目光落在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上。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铺在桌面上。
他到底在写什么?
是作业,还是别的什么?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突然发现了一件以前没注意到的事——他写字的时候,右手的小指会微微翘起来,像钢琴家的手一样,带着一种优雅的弧度。这个细节让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好认真……
她收回视线,翻开课外书,强迫自己看进去几行字。但那些文字像是长了腿一样,在她眼前跑来跑去,怎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椅子拖动声。
温芷冉下意识抬眼,看到陆淮迟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文具袋,往教室后面走——应该是去接水或者上厕所。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温芷冉的心跳猛地加速。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没停下来,只是经过,然后走远了。
但那一顿,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他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还是只是走路的习惯?
她不确定。但她的心跳已经替她回答了——她希望他是想跟她说话。
陆淮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他依旧从她身边经过,脚步依旧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次,温芷冉没忍住,悄悄抬了抬眼。
他正低头看着地面,似乎在想什么,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温芷冉像触电一样迅速低下头,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连呼吸都忘了。
她没看到的是——陆淮迟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坐下的时候,指尖在文具袋的拉链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自习第三节课,英语。
英语老师让大家做听力练习。教室里的音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开始播放录音。温芷冉戴着耳机,认真地听着,在卷子上勾选答案。
听力做到一半,她的耳机突然没电了——左耳的耳机发出一声低低的"滴滴"提示音,然后安静了。
她愣了一下,摘下耳机看了看,确实是没电了。她翻了翻书包,发现充电线没带。她咬了咬唇,只能靠右耳的耳机继续听,但效果差了很多,有些细节听不太清。
她有点着急。听力占分不少,她不想丢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放了一个东西在她桌角上。
温芷冉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陆淮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看着她。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蓝牙耳机盒,打开着,里面有一只白色的耳机。
他把那只耳机放在她桌角上,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先用这个。"
温芷冉呆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但眼底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耐心。
"……谢谢。"她小声说,指尖有些发抖地拿起那只耳机,塞进左耳。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清晰的英语听力声,音质很好,比她自己的耳机还要清楚。
"不用谢。"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耳机还我的时候,顺便把笔也还了吧。"
他说完,没等她回应,就转回了身,重新戴上自己的耳机,开始做听力题。
温芷冉握着笔,指尖在纸面上轻轻颤抖。她把注意力拉回听力,一题一题地勾选着答案,但心里满满的都是那只小小的白色耳机——他的耳机,现在正戴在她的耳朵里,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点他的体温。
他说"顺便把笔也还了吧"。
他记得那支笔。
他记得他借过我笔。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她咬着唇,在卷子上勾选着答案,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听力结束后,英语老师让大家对答案。温芷冉做得出奇地好,几乎全对。她摘下那只白色耳机,轻轻放在桌角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还回去。
她想等晚自习结束再还他。这样,她就有了一个——不,是两个——明天跟他说话的理由。耳机和笔。
明天……可以说"谢谢你的耳机和笔"……
然后看他怎么回应。
她把耳机小心地放在笔袋旁边,像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说话声、搬椅子的声音混成一片。温芷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只白色耳机和那支黑色水笔,站起身。
她走到前排,走到陆淮迟的桌边。
他正在拉书包拉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温芷冉站在他桌边,指尖捏着耳机和笔,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她张了张嘴,声音比蚊子还小:"……耳机和笔,还你。还有……谢谢。"
陆淮迟看着她,目光沉静,但眼底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他伸手接过耳机和笔,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温芷冉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耳机放回盒子里,把笔插进文具袋的笔槽里。然后他抬眼看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清冽的质感:"你今天默写,'鹜'字写错了。"
温芷冉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
"……嗯,我知道。"她小声说,耳尖烫得厉害,"老师也说了。"
"下面是鸟,不是马。"他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不像是在纠正错误,更像是在——提醒她。
"……我知道。"温芷冉的声音更小了,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陆淮迟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他把文具袋拉链拉上,站起身,书包单肩挎在肩上,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啊?"温芷冉愣住了,抬头看他,"走?"
"回宿舍。"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顺路。"
温芷冉站在原地,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顺路?
他要走回宿舍的路?
他从来都是和前排那几个男生一起走的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淮迟已经迈步往教室门口走了。他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走不走?"
那双清冽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催促。
温芷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赶紧背上书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偏黄的暖色,落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温芷冉走在陆淮迟身后半步的距离,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不自觉地捏着书包带子,指尖微微发抖。
走廊里还有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陆淮迟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校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温芷冉跟在他身后,偷偷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肩背很直,步伐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容不迫。
他为什么要等我一起走?
他真的只是顺路吗?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答案,却让她的心跳一直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偏快的频率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前面有一群人挤在一起,堵住了路。陆淮迟停了一下,侧身让开,等那群人过去。温芷冉也跟着停下来,站在他旁边,距离不到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洗衣液,很好闻,很干净。
"你昨天那条裙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走廊的嘈杂里,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哪儿买的?"
温芷冉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看着前方,似乎只是在随口一问,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他的耳尖,似乎有一点点泛红。
他问她裙子哪儿买的?
他记住了那条裙子?
他……是在意那条裙子的?
温芷冉的脑子乱成一团,脸烫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网上买的。一家很小的店。"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挺适合你的。"
温芷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说适合我。
他亲口说的。
他不仅记得那条裙子,还说适合我。
她低下头,咬着唇,指尖在书包带子上捏得发白。她想说点什么,想回一句"谢谢",想说"你今天的卫衣也很好看",想说"昨天谢谢你借我耳机"——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谢谢。"她最后只憋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气音。
陆淮迟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前面的路通了。他迈步往前走,温芷冉赶紧跟上去,心跳快得像打鼓。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大约要走五分钟的路。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把温芷冉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并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陆淮迟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温芷冉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捏着书包带子,心跳还是很快。
"你跑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总往这边看。"
温芷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说的"这边",是跑操时他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她偷看他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温芷冉站在原地,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忘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没有",想说"我只是随便看看"——但她知道,这些话在他面前,一个字都站不住脚。
"……嗯。"她最后只发出了一个气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陆淮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看着她,目光沉静,但眼底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
"下次,"他说,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温芷冉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他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再不走,宿管要关门了。"
温芷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她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铺在地面上。
他说"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是在……允许她看他吗?
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不确定。但她的心跳已经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小跑着跟上去,白色帆布鞋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夜风吹着她的刘海,吹着她的裙摆,吹着她滚烫的脸颊。
甜度,在这一刻,稳稳地超过了90%。
到了宿舍楼门口,陆淮迟停下来,转过身。
"到了。"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芷冉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盛着星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蜷了蜷,"谢谢你……今天借我耳机。"
"不用。"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记得带耳机。"
"……好。"
"还有,"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明天跑操,别光看我。认真跑。"
温芷冉的脸又红了。她咬着唇,轻轻点头:"……嗯。"
陆淮迟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进了男生宿舍楼。
温芷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才慢慢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楼。
刷卡、上楼、回寝室。她坐在床边,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
许知意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她红着脸坐在床边发呆,凑过来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洗澡水太热了?"
"……没有。"温芷冉轻轻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得很高。
"不对劲。"许知意眯起眼,像只嗅到了猎物的猫,"你今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说!"
温芷冉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许知意,眼底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她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他跟我一起走回宿舍的。"
许知意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什么?!陆淮迟?跟你一起走?从教学楼到宿舍楼?"
"……嗯。"
"天哪!!!"许知意发出一声尖叫,扑过来抱住她,"他主动等你的是不是?他是不是?"
温芷冉被她抱着,脸埋在枕头里,轻轻"嗯"了一声。
许知意松开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然后呢然后呢?你们说了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话?他是不是夸你好看了?"
温芷冉咬着唇,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他借她耳机,他说"顺便把笔也还了吧",他跟她一起走回宿舍,他问她裙子哪儿买的,他说"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许知意听完,整个人都快炸了。
"温芷冉!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抓着她的肩膀,激动得直摇晃,"他喜欢你!他绝对喜欢你!他从来没跟任何女生一起走过路!他从来没夸过任何女生好看!他连话都懒得跟别人说,结果他跟你说了这么多!"
"别瞎说……"温芷冉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轻轻推了许知意一下,"他可能只是……顺路。"
"顺路?"许知意翻了个白眼,"他平时都是和陈屿他们一起走的,今天偏偏等你?这叫顺路?温芷冉,你有时候聪明得要命,有时候怎么这么笨?"
温芷冉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喜欢我吗?
还是只是……对谁都好?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晨,温芷冉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脑子里全是昨晚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先用这个。"
"顺便把笔也还了吧。"
"你今天默写,'鹜'字写错了。"
"走吧。顺路。"
"你昨天那条裙子,哪儿买的?"
"挺适合你的。"
"下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明天记得带耳机。"
"明天跑操,别光看我。认真跑。"
每一句都像一颗糖,在她心里慢慢化开,甜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甜味。
她起床、洗漱、换校服,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镜子里的人影,眼尾微微泛红,但精神却好得不得了。她对着镜子轻轻整理了一下刘海,又在嘴角抿了一下,确保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今天跑操,要认真跑。
他说了,别光看他。
她咬了咬唇,心里却忍不住想——
那我跑完操,偷偷看他一眼,应该不算"光看"吧?
早操铃还没响,各班的路队已经陆续往操场集中。
温芷冉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位置靠中偏后。她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抵着裤缝。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前扫,越过一排排深浅不一的后脑勺,终于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看到了陆淮迟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严严实实地扣着。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清瘦而挺拔。
温芷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今天要认真跑。
跑操的音乐准时响起,各班队伍开始往前移动。她跟着节奏迈开步子,脚步不紧不慢,呼吸随着步伐一点点调整。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往他那边看,而是专注在自己的步伐上,一步、两步、三步——
但跑到第二圈转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
他正看着前方,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很稳。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层很淡的轮廓光。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轻地偏了下头,目光扫过来。
温芷冉迅速收回视线,假装看前方,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没发现吧?
她咬着唇,继续跑。但嘴角那个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跑操结束,队伍解散。
温芷冉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一点,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他今天早上,看了她一眼。
虽然只是扫过来的,但她确定,他看了。
她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前排的位置上,陆淮迟已经坐好了。他正低头看着一本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芷冉坐下,翻开课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从笔袋里拿出那支备用的黑色水笔,在课本的扉页上,轻轻写了一行字:
"明天跑操,我会认真跑的。"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课本,把脸埋进臂弯里,笑了。
甜度,稳稳地,锁在了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