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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远行(18)

恶魔连结之异界来客

林怀轩一夜没怎么睡好。

左眼使用过度的酸胀感在太阳穴后面隐隐跳动,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套上外套下楼的时候,走廊里还暗着,壁灯只剩尽头一盏没灭,暖黄色的光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会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泰斯塔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昨天从赫仑身上收来的那叠泛黄纸页,旁边搁着两杯热茶,其中一杯杯壁上的水汽已经淡了,显然放了有一阵。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下巴朝对面沙发点了点。

“坐。”

林怀轩坐下来,端起那杯还温的茶灌了一口。泰斯塔把纸页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又重新理了一遍。赫仑他带走的确实是三页,但纸页上的内容不止三页的量。他后来又加了很多注释,挤在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的。”泰斯塔的指尖点在纸页边缘,“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同一页上有两种笔迹。左边这种是赫仑的,结构松散,笔画末尾有习惯性上挑。右边这种——”

“应该是黑袍人的。”林怀轩接过话。他左眼亮了一瞬,翠绿色的三角瞳孔在晨光里泛出清晰的绿影,把纸页上的魔力残留在视野里分层展开。两种笔迹的魔力签名在感知中一清二楚,第二种笔迹的残留结构和黑袍人在祭坛石面上留下的印记完全一致。

他把纸页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处有一行极小的字,被折痕盖住了大半,字迹很新,墨色比正文深,显然是近期添上去的。他把纸页转了个角度,凑近看了一眼。

“春之大陆,拿坡里奥。风车磨坊。底层。”

泰斯塔把茶杯放下。“拿坡里奥……好像是春之大陆的一个地方。黑袍人把线索留在赫仑身上,又指向春之大陆,给出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对。”林怀轩把纸页收好,靠在沙发背上,“他先在冬之大陆留印记,再引我们去春之大陆,要么春之大陆有第二个封印阵,要么他想把我们调开冬之大陆,方便他对红月馆地下的封印阵动手。”

“去不去?”

“去。但得先搞清楚他为什么引我们过去。”

林怀轩把地图摊开在茶几上,指尖从冬之大陆往南划,停在春之大陆的位置上。他正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靴跟叩击木板的声响,节奏快而重,一听就是鲁比。

鲁比进会客厅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卷旧档案,往桌上一丢。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纸页,又看了一眼地图,耳朵转了转。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短袍,领口的鸽血红宝石胸章没戴,月之杖挂在腰后,尾巴翘着,步子带着一股没睡够的躁气。

“春之大陆?拿坡里奥?”

林怀轩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鲁比听完,靠在椅背上,尾巴搭在扶手外面,想了几秒。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拉匹斯,拉匹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拿坡里奥是艾美洛德的地盘,绿宝石家的小子。”鲁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这地方我还是熟悉的。那家伙是宝石少年团的,和我一样,不过我们不怎么来往。”

泰斯塔听到“宝石少年团”这个词,放下手里的茶杯。他偏头看鲁比,语气很平,但问得很认真:“哦?我还只知道这个名字。艾美洛德是什么样的兽人?脾气怎么样?性格怎么样?其他那四位呢?家又分别住哪?”

鲁比看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林怀轩。林怀轩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鲁比从他那个安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层意思——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你们俩。”鲁比啧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居然连宝石少年团都不清楚……”

泰斯塔没有接话。林怀轩放下茶杯,平静地开口:“宝石少年团是什么?”

鲁比瞪了他一眼。然后他把身体往前倾,胳膊搭在膝盖上,尾巴收回来盘在脚边。他先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茶几桌面,指尖在纸页上敲出两声脆响。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给你们科普一下吧。先说萨菲尔,蓝宝石的,住在菲尼斯;他是马兽人,长得……啧,跟他妈画里走出来似的,成天带着一群粉丝到处乱晃。那家伙是剑士,但讨厌出汗,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汗都没出几滴就先喊累了。跟我关系一般,他把我当竞争对手,但他那个粉丝俱乐部,咦~吵得要死,每次聚会都有人跑来问我要签名。”

他说到“粉丝俱乐部”的时候耳朵撇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画面,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是艾美洛德。绿宝石家的,住春之大陆拿坡里奥,也就是你们刚才说的地方。他是犬兽人,脑子好使,脾气也好,见谁都笑眯眯的。但他有个毛病——”鲁比顿了一下,尾巴尖点了点地面,“妹控。他妹妹叫翡翠,成天跟在屁股后面转,谁要是敢碰他妹妹一根毛,他能跟你拼命-嗯……笑眯眯地跟你拼命。跟我关系一般,他太他妈磨叽了,有些时候我都快急死了,他还一副慢悠悠的模样。不过在正事上不含糊,说到做到,不拖泥带水。”

鲁比端起拉匹斯刚递过来的茶杯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放下来,继续。

“第三个,爱伦。那个粉色死兔子,住芙露露米亚。外表可爱,每次说话都带敬语,对长辈点头哈腰的,笑得比谁都甜。但你千万别信他,那个家伙肚子里全他妈是坏水,每次见面都想坑我,不是往我茶里放东西就是在我椅子上动手脚。我见他一回揍一回,揍完了下次还敢,老子他妈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进宝石少年团,阿谀奉承还爱搞反差的家伙……”

他顿了顿,尾巴尖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窝火的事,耳朵尖微微抖了两下。

“最后一个,阿尔玛斯。是只白猫,住在罗西亚尼亚。弹钢琴的,不怎么出来走动。人还行,就是话少,跟他说话你问三句他答一句,答的那一句还多半是‘嗯’,在那里装高冷。似乎……跟奥尼克斯是青梅竹马?不过这两个家伙不怎么对付,奥尼克斯那个家伙成天挤兑他,他也不还嘴。我跟他没什么来往,碰见了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鲁比说完,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偏头看向泰斯塔,下巴微微抬了抬。

“行了,科普完了。艾美洛德在正事上还是靠得住,你要找风车磨坊,找他准没错。”

泰斯塔听完,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背上,把鲁比刚才说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蓝宝石萨菲尔、绿宝石艾美洛德、兔子的爱伦、猫族的阿尔玛斯,加上鲁比本人,五个兽人,四个不同的地方。鲁比嘴里的每个人分量都不一样——萨菲尔是“吵”,艾美洛德是“烦”,爱伦是“欠”,阿尔玛斯是“话少”。

“他能帮忙?”泰斯塔问。

“能。那家伙虽然比较烦,但正事上不含糊。宝石少年团之间有自己的传讯渠道,比你们那个地脉传讯快得多,我给他写封信,让他接应一下。”鲁比把月之杖从墙角拎起来,往肩上一扛,“去呗!我妈的笔记里还提过拿坡里奥呢。艾美洛德那家伙虽然烦,但地方熟,人脉广,找他帮忙比我们自己瞎摸强。”

林怀轩把地图收好,看了一眼泰斯塔。泰斯塔回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鲁比把信息给出来了,接下来怎么走,看他怎么安排。

“什么时候走?”林怀轩问。

“后天。”鲁比走到门口,偏头看了林怀轩一眼,“明天把红月馆的事安排好。地牢那边,让凯因留人守着。赫仑关着,不审,不给任何人见。谁来了都不行。”

拉匹斯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是,少爷。”

鲁比又偏头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的德比伦。德比伦缩成小形态窝在那里,正拿一块苹果干啃着,翅膀半展着搭在扶手上。库比亚站在他旁边,掌心圣光若有若无地护着。

“德比伦和库比亚呢?他们跟不跟?”

德比伦把苹果干咽下去,翅膀扇了两下。“本大爷的魔力回路还没完全稳,但路上应该没问题,库比亚跟着就行。”

库比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祂把药箱从地上提起来,挎在肩上,圣光从掌心收拢,在指尖凝成一点暖光,又散开。

第二天,鲁比把红月馆里里外外安排了一遍。

凯因留守,带四名护卫看守地牢。鲁比站在前厅,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每说一条停一下,等凯因点头确认。他最后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偏头对凯因说了一句:“地牢那边,一天送两次饭,别让他死了,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凯因应了一声,短斧挂在腰间,没有多问。

蕾切尔留下看家,鲁比让她把厨房备足粮食,又把仓库钥匙交给她。蕾切尔手里攥着钥匙,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但没有开口。

拉匹斯在出发前一天晚上把所有人的行李都检查了一遍。鲁比的换洗衣服、月之杖的备用魔石、应急的魔力补充剂,全部按类别装好。他给鲁比单独准备了一个小包,里面是苹果干、可可粉和一壶热红酒,绑在鲁比的背包侧兜里。鲁比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但拉匹斯把包塞进背包侧兜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林怀轩和泰斯塔在房间里把传送阵的框架又推进了一步。接口逻辑已经基本跑通了,剩下的只是稳定性测试。泰斯塔把最后几组数据誊到纸上,收进背包。“路上继续调。”

德比伦和库比亚在客房里收拾东西。德比伦把速写本和干粮塞进背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翅膀缩在背后。库比亚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驱瘴的、稳定魔力回路的、应对虚空侵蚀的,每样多备了一份。祂还单独带了一小瓶圣光精华,用软布裹好,塞在药箱最底层。

出发前夜,鲁比独自去了一趟地牢。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石门外,隔着铁栅栏看了一眼。赫仑靠墙坐着,双手捆在身前,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石室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渗出的水滴偶尔落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鲁比站了一会儿,开口:“我要去春之大陆了。”

赫仑没有任何反应。耳朵不动,眼睛不抬,像是没听到。

“拿坡里奥的风车磨坊。你留在那三页纸上的字,我看到了。”鲁比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带着一点刻意的重音,像是在试探什么。

赫仑依然沉默。石室里只有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滴,一滴。

鲁比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会去看。”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鲁比盯着赫仑看了两秒,耳朵压了压,尾巴甩了一下,转身就走。靴跟叩在石板上,一路响到走廊尽头。他原本以为激一下赫仑,对方至少会有点反应——动一下耳朵,抬一下眼皮,或者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他妈的什么都没有。那个猫兽人就像一块石头,坐在那里,不看不听不说。

鲁比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他偏头往回看了一眼,地牢的门关着,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哼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赫仑的手指在石墙背面动了一下。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留下一个极浅的符号。一只张开翅膀的鸟。画完之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

天亮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站在红月馆门口了。

鲁比背着月之杖,斗篷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鸽血红宝石胸章重新别上了,在晨光里亮得有些扎眼。德比伦缩成巴掌大的形态飞在半空,翅膀扇得飞快,库比亚站在他旁边,药箱挎在肩上。泰斯塔和林怀轩并肩站在最后面,林怀轩的背包侧兜里塞着那叠从赫仑身上收来的纸页。

凯因和蕾切尔站在院门口送行。凯因把一包干粮塞进鲁比的背包侧兜,动作利落,什么话都没说。蕾切尔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犹豫了一下,塞给了拉匹斯。“路上给少爷吃。”

拉匹斯接过布包,微微欠身。“我会的。”

鲁比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大步往外走。月之杖戳在雪地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他的步子比前几次都快,斗篷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

一行人沿着南下的路走了半天。冬之大陆的雪原在身后渐渐缩小,远处的永冻山脉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白线。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原深处那种干冷的气息。林怀轩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红月馆已经看不到了,但地脉里的封印阵脉动还在,透过空间感知传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节奏很稳。

他把感知收回来,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左眼在晨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同一天深夜,红月馆地牢。

凯因提着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在石门外停了一步。他没有进去,只是把灯举高,往铁栅栏里照了照。赫仑靠着墙壁坐着,和白天一样,双手捆在身前,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灯光扫过石室内部,在石墙背面停了一瞬。

凯因的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一只张开翅膀的鸟。画得很浅,如果不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根本看不出来。他看了两秒,没有进去,也没有问。他把灯收回来,转身往走廊外走。

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脚步声远了之后,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赫仑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石墙上那个鸟形符号,然后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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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呗,然后就是又下一章呢。

感觉要写得跟环游世界一样,把四处都逛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