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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远行(6)

恶魔连结之异界来客

雪粒打在斗篷上沙沙响的时候,两人终于踩进了北境小镇的街口。

镇子比南边的落松村大不了多少,清一色尖顶木屋,屋顶压着薄雪,沿街的铺子大半关着门,唯独街中心的酒馆敞着半扇门,暖黄的光裹着麦酒气涌出来,混着松木燃烧的烟味。两人拍了拍身上的雪钻进去,瞬间被热气裹住,冻得发僵的指尖才慢慢活过来。

酒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了几个裹着厚皮衣的行商,正凑在一桌压低声音聊事。老板是个壮实的熊兽人,哐当把两大碗热肉汤放在桌上,粗声粗气:“南边来的?这两天往北的路可不好走,劝你们多歇两天。”

泰斯塔拿起勺子搅了搅汤,热气扑在脸上。“怎么说?”

“闹邪乎呗。”老板擦着桌子,声音压了半分,“北边古道上,连着死了三匹拉货的马,浑身发黑,血都冻成渣了。红月馆那边都派人去查了,这不,宝石家的小少爷都亲自来了,正驻在馆里呢。”

“宝石家?”

林怀轩忽然抬眼,目光扫过旁边那桌行商。他们刚也提到了“红月馆”“宝石少爷”,语气里带着点忌惮,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他转头看向泰斯塔,眼里带着点疑惑——他对这块大陆上的贵族势力本就不熟。

泰斯塔舀了一勺汤,含混不清地开口:“宝石家族你都不知道?老牌贵族,分家多,家底厚,玩魔法玩珠宝都有一套。年轻一辈凑了个叫什么宝石少年团的,成天到处跑,说是除邪平乱,其实就是出来刷资历的少爷团。”

他撇撇嘴,用勺子点了点北边的方向:“红月馆就是他们在北境的据点,开了快十年了。说是公馆,其实跟他们私人地盘似的,手伸得长,镇上的猎户队、商队护卫,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刚才老板说的小少爷,应该是鲁比,红宝石家的小儿子,出了名的急性子,骄纵得很。”

林怀轩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

地脉的印记一路往北,终点正好落在红月馆的位置。对方是躲进了红月馆?还是说,这事儿本来就和宝石家族有关系?

他很快摇了摇头。不太像。宝石家族再张扬,也应该是明面上的贵族,犯不着偷偷摸摸刻地脉、放虚空生物。更有可能是对方故意往红月馆的方向走,借宝石家的势力当挡箭牌,把麻烦引到他们头上。

“明天往红月馆走。”林怀轩低声说,“印记往那边去的,总得去看看。”

泰斯塔没异议:“行。”

当晚就在酒馆楼上住了。夜里风雪大了些,刮得木窗呜呜响。林怀轩半宿没睡,坐在窗边铺开感知,地脉里的虚空印记像冰里的黑线,清晰地指向红月馆的方向,纹丝不动。对方像是在那儿安了家,半点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两人收拾东西上路。

雪原的路更难走,齐脚踝的雪踩上去咯吱响,风裹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泰斯塔走在前面开路,法杖往雪里一插就是一个深坑。走了约莫一天,眼看着远处的雪坡上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屋顶,飞檐翘着,挂着铜色的弯月灯,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扎眼。

红月馆快到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雪坡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还夹着少年清亮的抱怨声,带着点不耐烦的尾调:“拉匹斯你快点!本来抄近路就晚了,再磨蹭,凯因他们都该把事办完了!”

“少爷,雪滑,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个声音更沉稳,带着点无奈。

两道身影踩着雪从坡后转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红发虎兽人少年,裹着深红色的绒面斗篷,领口别着枚鸽血红的宝石徽章,耳朵尖冻得有点发红,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一脸焦躁。跟在后面的是个高瘦的猫兽人,穿着黑色侍从服,手里拎着两只皮箱,肩膀上还落着雪,步伐却稳得很。

正是鲁比和拉匹斯。

鲁比一眼看见路中间站着两个兽,脚步猛地顿住,眉头“唰”地就皱起来了。他上下扫了林怀轩和泰斯塔一眼,目光落在他们沾着雪的法师斗篷上:“你们谁啊?这是红月馆的专属道,不知道吗?杂鱼绕路走,别在这儿挡道。”

林怀轩本来就对这位“宝石少爷”没什么好印象,闻言脸一下子就沉了。他把长枪往雪地里一顿,雪沫子溅起来:“专属道?雪地里踩出来的路,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我家的?”鲁比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往前走了两步,红宝石徽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整个红月馆地界都是我们宝石家族管的,你们两个杂种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这里来添什么乱?”

“添乱?”林怀轩气笑了,“我们在追危险的家伙,从南边一路追到这儿。倒是你们宝石家,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就只会在别墅里待着?”

鲁比挑了挑眉,随即嗤笑一声,尾巴尖不屑地晃了晃,“杂鱼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北境的危险人物有我们宝石少年团盯着,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到时候把命丢在雪地里,还得我们给你们收尸。”

“你——”

“好了。”泰斯塔伸手按住林怀轩的胳膊,往前站了半步。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鲁比身上:“我们追踪的人,终点就在红月馆。对方实力不弱,不是普通的疯子。如果你们也在查这件事,互通消息比站在雪地里吵架有用。”

鲁比愣了一下,打量了泰斯塔几秒,又瞟了一眼旁边脸臭得像结了冰的林怀轩,撇了撇嘴。

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最近红月馆周边确实不对劲,地脉乱得厉害,他们查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源头。这两个杂鱼,居然能一路追踪过来?

拉匹斯这时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打圆场:“二位不如先随我们回馆里再说。雪地里风大,有话进屋谈。”

鲁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他甩了甩斗篷上的雪,转身就往前走,丢下一句:“跟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馆里别乱碰东西,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林怀轩盯着他的背影,牙咬得咯咯响:“拽什么拽。”

“先别吵。”泰斯塔低声说,目光望向远处的红月馆。

暗红色的公馆静静卧在雪地里,窗户亮着暖光,看着安稳又气派。可他总觉得,那片暖光底下,藏着什么冰冷的东西。

对方就躲在里面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跟了上去。

风雪又起来了,四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红月馆,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去了浅浅一层。

红月馆比远处看上去更大。

暗红色的砖墙围出一整片院落,铁艺大门铸着繁复的宝石纹章,两侧各立一盏弯月形的铜灯,灯芯烧的是某种掺了魔晶的燃料,火光稳定而明亮,风雪也压不灭。院子里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雪都看不到,和墙外齐膝的积雪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鲁比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靴跟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拉匹斯侧身让到门边,对林怀轩和泰斯塔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跟上。

林怀轩踏进院子的瞬间,左眼眼角微微刺痛。

翠绿色的三角瞳孔自行亮了一瞬,视野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暗纹——铺路的石板下刻着防御法阵,两侧花圃的矮墙里嵌着侦测符文,连正门门框上都缠着两层禁制。整座红月馆像个被施了多层壳的坚果,从外看只觉气派,内里却戒备森严。他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瞳孔恢复如常,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泰斯塔走在旁边,自然也察觉到了院中魔力的异样。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握着法杖的指节收紧了几分。

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暗红色的牌匾,上面用金粉描了三个字——红月馆。门口站着两名守卫,一身深色轻甲,见到鲁比纷纷低头行礼。

“少爷。”

鲁比摆摆手,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前厅。林怀轩和泰斯塔跟在后面,快速打量着这座公馆的内部。前厅宽敞,地面铺着深色地毯,四壁挂着几幅描绘北境风光的油画,壁炉里烧着松木,暖意融融。左侧是通往二楼的雕花楼梯,右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各有几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都镶着不同颜色的宝石装饰。布置得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老牌贵族的内敛底气。

穿过前厅,进入一间会客厅。

鲁比往正中的沙发上一坐,随手把斗篷解下来丢给拉匹斯,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别着那枚鸽血红宝石胸章。他翘起腿,尾巴在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抬了抬下巴。

“坐吧。说说你们追的东西。”

林怀轩和泰斯塔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拉匹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安静地退到鲁比身侧。

泰斯塔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急着开口,偏头看了林怀轩一眼。

林怀轩会意,放下茶杯:“我们追踪一头从索尔西艾尔学院逃出的虚空生物,一路往北,沿途在地脉中发现了人为刻入的虚空印记。印记的方向直指红月馆,所以我们来了。”

鲁比挑眉,耳朵微微一动:“虚空印记?刻在地脉里的?”

“对。”林怀轩点头,“在秋之大陆边境的废弃祭坛,有人利用六头魔物作祭品,将虚空力量注入地脉深处,形成一种类似路标或坐标的印记。印记一路向北延伸,终点就在红月馆附近。”

鲁比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些。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林怀轩。

“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

鲁比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拉匹斯适时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鲁比听完,皱了皱眉,重新看向两人。

“我的人最近确实在查北境古道的怪事。死了三匹拉货的马,死状蹊跷,血液发黑凝固,身上没有外伤。周边的地脉也确实在异常波动,我以为是普通的魔力乱流,没往虚空方向上想。”他顿了顿,,“你说的那个印记,具体长什么样?”

林怀轩抬起左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微光,凭空勾勒出一个简略的图案——扭曲的荆棘缠绕着一颗心形,线条晦涩,带着虚空力量特有的虚浮感。

“荆棘心形。”他说。

鲁比的表情猛地一变。

他的虎耳瞬间竖直,瞳孔微微收缩,连尾巴都僵住了。拉匹斯也明显怔了一下,一贯沉稳的脸上露出少见的凝重。

“你确定?”鲁比的声音压低了,没了之前那股张扬劲儿。

“确定。我用空间魔力回溯过,图案很清楚。”

鲁比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会客厅尽头的一张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他展开纸,对着光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然后他转身走回来,把羊皮纸拍在茶几上。

纸上画着一个徽记。

扭曲的荆棘缠绕心形,和林怀轩刚才勾勒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羊皮纸上的图案周围还环绕着一圈细密的符文,符文已经被人用红笔重重划掉了,旁边潦草地写着几个字——“禁忌,勿近”。

“这个徽记,是红月馆三十年前在北境山里挖出来的。”鲁比的声音沉得发紧,“当时以为是古代部族的祭祀标记,没当回事。后来参与挖掘的七个兽人,半年内全部暴毙,死因不明。从那以后,这个图案就被列为禁忌,封存不查了。”

他抬眼看向林怀轩。

“你说的那个施法者,身上有这个标记?”

“他站过的石面上留了印记,和这个一模一样。但他本人身上有没有,我没看清,他裹着黑斗篷,遮得很严。”

鲁比缓缓坐回沙发,手指攥着那张羊皮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拉匹斯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怀轩身上,若有所思。

“我的人在古道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三处地脉异常点。”鲁比终于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许多,像在一边说一边理清思路,“地脉在那里突然变冷,魔力紊乱,附近的草木全部枯萎发黑。我一直以为是某种诅咒或者古代遗迹松动,现在看来……”

“是虚空印记。”林怀轩接上,“他在地脉里刻了不止一处。北境古道只是其中一段,印记顺着地脉继续往北延伸了。”

“往北?”鲁比眉头紧锁,“再往北就是永冻山脉了,那里没有地脉。”

“永冻山脉北麓有古代祭坛遗址。”林怀轩平静地抛出这句话,目光扫过鲁比和拉匹斯,“我在学院的古籍里看到过记载,永冻山脉北麓有一处被冰封的虚空祭坛,年代比红月馆挖出的那个徽记更早。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打通整条地脉线路,那里就是北端的终点。”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壁炉里的松木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

鲁比盯着林怀轩看了半天,最后把羊皮纸往茶几上一推,背靠沙发,吐出一口气。

“行。你们追了这么远,比我这边的调查细多了。”他偏过头,看向拉匹斯,“叫凯因回来,别在外面瞎转了。让他把古道那边的三处异常点标出来,再派信鹰去永冻山脉北麓探一圈。”

“是。”拉匹斯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鲁比转回头,看着林怀轩和泰斯塔,尾巴在身后慢慢甩了两下。表情还是带着点不情愿,但语气比之前好了太多。

“今晚你们住这儿。明天等凯因回来,把各自的情报拼一下,再定下一步。”他站起身,随手把斗篷重新披上,“拉匹斯会给你们安排房间。晚饭七点,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靴跟叩在地板上,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泰斯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低声道:“这个红毛少爷,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骄纵归骄纵,但不蠢。”林怀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按了按眉心,“能让他收起架子认真对待,说明这事比他预想的严重。”

泰斯塔“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怀轩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还在转。

荆棘心形。三十年前的挖掘事故。七个暴毙的兽人。地脉异常。永冻山脉的冰封祭坛。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还缺一根线串起来。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个黑袍人,跟红月馆三十年前挖出的徽记有关联,甚至可能是一脉相承。对方在地脉里刻印记,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个谋划了多年的布局。

红月馆只是一个中途站。

真正的终点,在永冻山脉的冰封祭坛。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整座红月馆笼在一片白茫茫里。暗红色的院墙在雪幕中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安静,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今晚住在这里,明天等那个叫凯因的回来。

然后,往北。

泰斯塔靠在沙发另一头,已经闭了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林怀轩注意到他的尾巴尖还在轻轻摆动,没停。

这人醒着呢。

林怀轩没拆穿,重新闭上眼,把空间感知铺开,顺着地脉往北探了一截。虚空印记依然稳固地嵌在地脉里,一路延伸,消失在感知范围的尽头。那个方向,就是永冻山脉。

对方还在那里等着。

他收回感知,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今晚先休息。

明天,北境古道的三处异常点,凯因的情报,永冻山脉的冰封祭坛,还有那个裹黑斗篷的身影,一个个都要理清楚。

风雪拍着红月馆的窗户,呜呜作响。暖黄的灯火在走廊里静静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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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感觉写的有点撇……看看之后怎么说吧。2

段评

这情节太对胃口了,已经追到这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