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学校（15）

林怀轩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面锋利的字迹。心底的警铃轻轻敲响，泰斯塔的试探已经步步紧逼，从课堂上那句笃定的问话，再到此刻私下的邀约，对方显然已经笃定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沉默几秒，将纸条对折收进袖口，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目光落回讲台，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魔法史下课的铃声很快划破安静。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教室，喧闹的脚步声渐渐散去。林怀轩收拾好笔记本，缓步走出教学楼，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内静谧昏暗，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木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东侧第三排的书架旁，泰斯塔早已立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古老典籍的封皮，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跟我来。”泰斯塔领着林怀轩来到图书馆一处隐蔽的角落。“你最近一直在研究传送魔法，对吧？”高大的书架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细碎的风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泰斯塔背靠着冰冷的木质书架，双臂环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眸牢牢锁在林怀轩脸上。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帮助你修复传送阵，我只是在调查文献，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在研究？”林怀轩没料到太斯坦会直接开口询问，虽然有些许慌张，不过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情绪。

“从周三开始。你的房间每天晚上都会有些许魔力波动，我能够感觉出来这些魔力波动并不是自然而然的，而像是……不小心泄露。还有，你说你才刚来到这块大陆，对吧？可你在课堂上的表现甚至能够碾压众多本地兽人，你敢说你没来过？”泰斯塔也不想搞那些暗地里的博弈了，反正自己明面上说了出来，对方肯定也有各种微表情来提供破绽，就算他说谎了自己大概率也能够探查出来。

林怀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泰斯塔观察得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细致，那些他自以为遮掩得极好的细节，竟全都被对方一一捕捉。他沉默了几秒：“魔力波动只是我练习基础空间冥想带来的，课堂上的表现，不过是我以前在故乡接触过基础魔法理论罢了。”

泰斯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他往前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林怀轩的眼睛：“基础空间冥想？学院记载的正统冥想术，绝不会溢出带有位面裂隙气息的魔力。你去图书馆翻传送魔法书的比例太高了，翻的也大多是古代的，可我甚至都没有说我的那种法阵究竟是用的何种方式？就算你说你是在帮我看看怎么样才能更快修复，可现代传送魔法你都不看一眼，从何而来的自信认为你就可以帮我？要知道这种召唤阵本身就是一种极小众的魔法类型，我可不信你们那片跟我们这几乎没有往来的大陆却可以淘到这么小众的魔法书。”

林怀轩叹口气：“我研究古代魔法，只是个人爱好，这也要向你报备？”

泰斯塔眼底的了然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语气平淡克制：

“我无意管你的私事。只是你房间溢出的魔力带有位面裂隙的波动，学院的监测阵最近在全域排查异常魔力，被盯上会很麻烦。”

他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冷静：

“跨位面术法的管控条例写得很清楚，一旦法阵出错，最先遭殃的是你自己。这片大陆的封印机制，不会给你第二次补救的机会。德比伦和库皮亚的立场特殊，被牵连进来，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麻烦里。”

林怀轩嗤笑一声：“啧啧啧，一边说着给我自由，一边又在这儿担忧这担状那的，跟那群兽一个性格。我必须回去，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这件事，我不会拖累旁人，也不用你插手。如果你实在担忧，那我也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研究。”

“你执意要推进，我不会插手。只是古籍里的位面锚点铭文容错率极低，你要是自己摸索出错，没人能救你。我把话放在这，真遇上解不开的魔力死局，可以来找我，我只修术法漏洞，不问你的目的。”

说完泰斯塔便转身，不再和林怀轩僵持，径直走出书架区域，留下林怀轩一个人立在原地。这个少爷要作死就自己去吧，只要不会闹出太大乱子，也不必太强求。

泰斯塔走出图书馆，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一等就是半小时。他嘴上说着放任不管，可那股带着位面裂隙的魔力波动骗不了人。跨位面法阵一旦失控，撕开的裂隙可不是靠个人意愿就能摁住的，到时候别说林怀轩自身难保，德比伦和库皮亚都会被卷进学院的追责风波里，整个校区的安稳都会被打乱。

他清楚林怀轩看着桀骜，内里未必是不懂风险的蠢货，可古籍残缺的铭文、禁运材料的隐患，这些不是靠心眼多就能避开的。

他不是想干涉对方的私事，只是没办法坐视一场大概率会崩盘的术法实验，在自己眼皮底下引爆隐患。

终于等到了放学，林怀轩从图书馆内出来。“搁这想啥呢？走吧。”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泰斯塔，挑了挑眉。“走，先去黑市。”泰斯塔看见林怀轩出来，随即起身。

“德比伦不用带上吗？”

“没必要，带他还徒增麻烦。我们先去，然后回家路上再顺便买点菜。”

暮色漫过学院的围墙，街巷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人并肩走出城区主干道，拐进了错落逼仄的旧巷。

泰斯塔走在外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巷口暗处的警戒符文，心里暗自印证着自己的猜测。林怀轩脚步熟稔，抬手避开街角藏着的监视法阵，指尖轻叩墙面的暗纹，动作行云流水，全然不是初次踏入黑市的模样。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泰斯塔语气平淡，状似随口闲聊，实则是在试探。1

林怀轩侧头瞥他一眼，嘴角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我可不是毫无实力的傻公子，在我们那边，没有些实力可混不下去，地下的门道，早几年就摸透了。”

巷尾破旧的酒馆就是黑市的入口，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混杂着药剂与金属的气味。泰斯塔抬手敲了三下门板，对上黑市专属的暗号，门内拉开一道缝隙，管事的人扫了两人一眼，便侧身放他们进去。

酒馆内里别有洞天，狭长的通道通向深处的交易区，两侧摊位摆着各类禁运的魔法材料、稀有矿石，往来的人大多神色警惕，压低着声音交谈。位面结晶、裂隙锚石这类学院严令管控的物件，被商贩藏在暗格中，只对熟客展露。

泰斯塔目光扫过摊位上的材料，默默分辨着魔力纯度；林怀轩则径直走向相熟的商贩，抬手递出信物，低声和对方交涉，语气从容老练，带着常年和地下势力周旋的利落，半点不见贵族少爷的娇气。

泰斯塔跟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他本是抱着探查的心思跟来，此刻却真切看清，林怀轩绝非一时冲动的莽撞之兽。

商贩掀开层层包裹的绒布暗格，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幽蓝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细碎的流光，微弱却清晰的位面波动顺着空气弥散开来。林怀轩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抵在晶石表面，凝神感知内里的魔力脉络，指尖微动，分辨着能量的稳定程度，片刻后收回手，压低声音和商贩交涉价格。他议价的语气沉稳老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常年和地下黑市打交道的老手模样，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交易。

泰斯塔站在几步开外，没有上前掺和，目光牢牢锁在那块裂隙锚石上。他精通位面术法，一眼就认出这是搭建大型传送阵的核心构件，心里暗觉事态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趁着商贩转身打包货物的空档，他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魔力，悄无声息探入晶石内部，核验魔力纯度与结构稳定性，确认这块材料没有被掺假、没有暗藏暗纹陷阱后，才缓缓收回了术法。

交易很快落定，林怀轩付完足额的金币，将晶石小心翼翼收进贴身的储物袋，转身看向一旁始终旁观的泰斯塔，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先前说要来黑市淘术法耗材，怎么光顾着站着看，不挑点东西？”

泰斯塔神色平淡，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摆放符文刻刀、魔力导线的摊位：“不急，随便逛逛看看行情。”他嘴上说得随意，实则借着挑选术法工具的掩护，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交易区，默默记下几家售卖位面禁材的商贩位置、货源底细，甚至留意了黑市出入口的警戒布置，心里一点点梳理着风险节点。他本就不是真的来采购物资，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摸清林怀轩的渠道，此刻彻底确认对方手握成熟的地下资源，想要凑齐整套法阵材料易如反掌，心底的不安反倒愈发浓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黑市酒馆，巷弄里的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晚风卷着旧巷里潮湿的尘土扑面而来，四下寂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巡逻法师脚步声隐约传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言，并肩穿过昏暗的街巷返回住处。回到房间后，林怀轩第一时间将裂隙锚石藏进密室的暗格之中，取出古籍摊在桌上，一遍遍勾画传送阵的铭文排布，反复推演法阵启动时的魔力循环，一心扑在搭建传送阵的筹备之上，满心都是尽快完成回家的计划。

等吃完晚饭后，大家都上床睡觉了，不过却有一人还醒着，那就是林怀轩。

林怀轩确认房门已锁，并且魔力阻碍回路正常运转后，拿出自己的炭笔，在房间地面上画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随着自身的魔力注入一阵白光从魔法阵中发出，没过一会，林怀轩就出现在了一个很大的空间内。

最先觉到的是空气。和外面不同，这里的空气很凉，但不刺骨，带着一种很淡的铁和蜡混合的气味。像老旧仪器在夜里运转后，表面慢慢冷下去时散出的气息。风是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声音。

地面被铺成一种灰蓝色的硬质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空间被划分得很清楚：左边是一张极长的台面，上面铺满纸张、草图和拆到一半的法阵模型，几块用细铜线连在一起的魔力矿石还亮着微光。右边是一排落地的架子，东西没有全摆出来，但每一个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再往里，是更深的一片，光没照到的地方。

林怀轩没有立刻往深处去。他先站在那里，把外面的东西都关在身后。

光线不是来自某一个光源，而是从整片空间的边界处渗透进来，像被薄薄的冰层滤过一样，均匀、安静。他的影子被拉得很淡，几乎要看不见。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风，没有时间。像被从世界里取出来的一小块，只属于他。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低低地念了几段很短的词。

精神里像有什么很轻地裂开了。

几道极细的光线从地面浮起，向上生长，在半空中凝成兽人的轮廓。那些轮廓先是半透明的，慢慢有了皮肤、衣服、脸。最后，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影子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这片安静的光里，和他长得一样，又每一个都不同。

他们没说话。他也没说。

林怀轩收回手，精神上有些空，像被人从很深的地方抽去了一缕。他没有表现出来。魔力已经从他身体的某一处自动补上去，很慢，很匀，把他重新托回原处。

这已经成了他的常态。

那些分身散开，有的去了长台，有的去查看那些矿石，有的背过身去看他昨天标出的法阵缺口。

林怀轩站在他们之中，像站在自己无数个影子里。

“大家最近辛苦了，你们也知道我看的那些古代传送魔法吧，我们接下来可以从这类方向开始，或许这会对我们的研究有一些新的启发。”林怀轩拍拍手，将所有分身的注意力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后开口说道。“嗯，也行，反正现在的各种方向似乎前人都用过了，古代的一些应该没有都细想，或许我们深入研究会发现一些线索。”“不过真的要这么轻易的就换方向了吗？我觉得将这个材料的用量再多一点的话能再提升一下性能。量变引起质变啊，说不定就会直接发现一些新的反应。”“这些材料很贵的，花钱也不能这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