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学校（7）

“喂，林怀轩，你这家伙为什么现在还有精力在这里看书啊？”德比伦转过头看见林怀轩还在看书。“我现在不困，我平时也是都不睡午觉的，感觉现在精气神还是很充足。”“那你小子一下午都不困吗？”“困还是会困的，不过也就打几个哈欠。”在两只交谈的间隙，同学们也陆续回到教室。正当德比伦快要睡着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哎呀，像这种时候本大爷最讨厌了！”

操练场铺着一层被反复灼烧过，泛着灰黑色痕迹的石板。暖融融的午后日光垂落，空气里悬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火焦味。全班的学生零散站在划定好的等候区域，三三两两低声闲聊。负责授课的法师站在场地正中，抬眼扫过在场所有学员。

“今日实操的任务十分明确。依次上前，展示你们现阶段最为拿手的火焰术式。不必有所保留，但切记把控法术的波及范围，严禁法术肆意扩散。”

话音落下，演示便循序渐进地展开。不少学员争先踏出队列，或是燃起大片翻腾的火海，或是迸射出短促迅猛的火弹。喧嚣的火光一阵接着一阵在空地间绽开。

终于轮到林怀轩。

“那个聪明的学霸？不过感觉他弱不禁风的，这种展示攻击魔法的测试他能通过吗？”“嗯，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万一人家其实对于火焰魔法的掌控也很好呢？”“哪有这么完美的兽人存在哟，要是真这么完美的话，还至于在我们这个班？”“万一就是来体验体验的呢也说不一定呢，估计想要找一个没有那么大压力的，毕竟人家万一只是来凑凑热闹。”同学们议论纷纷。

他步伐平缓地踏入演示区。比起依靠烈焰造成破坏，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对魔力的精细调控。他缓缓摊开右手，魔力顺着血脉平缓地向外释放。一团大小约莫同拳头相近的橙焰在他掌心浮起。

火苗没有肆意窜动，每一缕摇曳的焰舌都顺着他的意念流转。哪怕是气流拂过，火焰的形态也仅仅泛起极细微的波动。他刻意削减魔力供给的总量，把潜藏的破坏力死死压住。若是放开全部的力量，高调的爆发只会引来源源不断的盘问。权衡过后，他选择只将精湛的操控水准展露在外。

教授凝神观望片刻，缓缓开口评价。

“魔力的操控精度相当出众。可你刻意收敛了输出，这团火焰欠缺该有的爆发威力。”

林怀轩没有急于辩驳，也没有编织借口去解释缘由。他短暂在脑中过了几套可以搪塞的说辞，可转念一想过多的解释反而更容易勾起旁人的好奇心。他只是微微颔首，简洁地回应一声，便切断掌心的魔力，温顺的火苗悄无声息消散。他转过身，安静退回队伍的边缘。

“下一位，泰斯塔。”

泰斯塔迈步上前，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想要刻意炫耀的意味。他没有像林怀轩那样一上来就压低输出，魔力自指尖猛然涌出。起初仅仅是一团普通的赤红色火苗，可魔力持续攀升，焰身飞快变色，由赤红过渡成幽深的蓝，最终化作一片晃眼的炽白。

滚烫的热浪向外翻涌，石板表层被高温烘得微微发烫，狂暴的火焰不停震颤，距离彻底失控仅仅只差分毫。若是任由魔力继续释放，烈焰便会挣脱束缚四处肆虐。就在那临界的瞬间，他干脆利落地收拢全部魔力。汹涌刺目的白光骤然消亡，只残留一缕淡淡的青烟，慢悠悠自指尖飘散。

边上几名学员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

泰斯塔垂下手，不动声色地走回队列。他偏过头，视线刚好和林怀轩对上。

仅仅短短一瞬的对视，没有话语，可双方全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两个人都刻意藏起了自己真正的底牌。

（的确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兽人。不过对于魔法的掌控力竟然如此之高吗？明明是感觉没有怎么了解魔力的样子，看来还得再观察。）泰斯塔想着。

（双方的确都有所保留。不过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看来还得再小心一点。毕竟人生地不熟。别到时候发现是自己的对家就麻烦了。）林怀轩想着，眼眸里掠过一丝思索，暗自记下泰斯塔法术当中独特的魔力节奏，随即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以为自己是犯罪嫌疑人吗？。泰斯塔也收回目光，神态依旧平淡，没有上前搭话的打算。

下课的钟鸣顺着训练场的空地悠悠荡开。学员们三三两两散开，一边收拾随身的笔记，一边交换方才观摩演示生出的感想。细碎的议论飘进林怀轩的耳中，不少人依旧在回味泰斯塔那团几近失控的炽白火焰。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吗？”林怀轩看了看天空。“现在是下课了吧，哎呦，真的是累死本大爷了，刚才差点有好几次就被那个老师发现了。”操场远处的一棵树上，德比伦飞了下来，边说边抱怨着。“德比伦，你藏在那个地方的确是老师的视线能扫过的地区，你下次可以试一试在另外一棵树上，就比如说你右边的那一棵，那一颗老师大概率看不到。”泰斯塔指的了指。“哎呀，都行，反正下次本大爷不来了，就待在教室里面了，有没有能解热的东西？”“没有，你就自己去喝几口水吧。”“喂，泰斯塔，你身为我的使魔，你难道不应该现在就去小卖部给本大爷买一瓶水，然后再恭敬的上来吗？”德比伦有点不满。然而泰斯塔并未理睬，转身朝着教室走去。“喂，泰斯塔，你这家伙是不是不听本大爷的话了？不是当初你召唤本大爷的吗？现在这是闹哪样？”德比伦飞了过去。

众人动身前往授课教室。

一排排宽大的工作台整齐铺开，台面上零散堆放魔力感应晶片、精密齿轮与长短不一的金属管件。教授站在讲台前方，抬手轻敲桌面，将全班学员的注意力收拢过来。

“今日我们要研究魔力波动的定量侦测。单纯依靠感官只能够模糊感知魔力，借助特制器械，我们便可以将无形的魔力流转转化为能够读取、测算的数据。”

一连串原理与器械的运作逻辑缓缓自教授的口中道出。林怀轩很快便沉浸进课程之内，指尖捏着笔不停在草稿纸面书写推演。他顺着课堂介绍的现象，试着搭建对应的推导逻辑，尝试借用物理层面的定律诠释魔力流动的规律，一行又一行的算式层层叠叠铺满纸张。周遭同学的交谈声仿佛已经离他远去，他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在公式的校验之上，时不时停下笔尖，在侧边空白处写下几条有待验证的猜想。

邻侧工作台的泰斯塔仅仅扫过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演算内容，便失去了深究的兴致。抽象的理论推演没法勾起他的兴趣。他干脆放下书写的笔，伸手抓起桌面上散落的零件。他并不反复翻看厚厚的说明文稿，只是依靠对构件结构的直觉，试探着进行组装。金属管线被精准卡入预设的卡槽，齿轮彼此咬合，感应晶片被安置到仪器的核心位置。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迟疑。没过多久，一台可以稳定捕捉魔力波动的侦测设备便稳稳伫立在工作台之上。

教授缓步穿梭在各张工作台之间巡查，很快便停驻在二人的桌前。他垂眸浏览林怀轩满页的推演算式，又侧头打量泰斯塔组装完毕、已经可以启动侦测的装置。

“泰斯塔，你这个机器是你自己动手做的吗？怎么没看见你写公式？”教授问道。“我觉得我不用去推导那些公式，我也可以把这台机器给组装出来。”“行吧，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你一点，下次尽量先把公式给推导一下，否则你要是直接上手实操会耗费很大的精力，甚至有风险。”教授转头又看了看林怀轩：“还有你也是，你太执着于理论推算了，你都不上手实验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块地方究竟行不行得通，有时候直接上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极端？嗯，如果你们联手的话，估计会是一个很厉害的组合。”

这句话音量不低，周边好几名学员清晰地听见这番评判，细碎的交谈立刻蔓延开来。

“你听见教授刚刚说的话没有？他们两个人组队？”

“单靠理论可没法把器械搭建完成，可仅有动手的本事，也很难优化整套装置的逻辑。说实在的，他们确实适配。”

零碎的议论不断飘过来。

林怀轩停下书写的手，笔尖轻轻抵在纸面。他并没有立刻动心。组队代表着更加频繁的接触，意味着自己更多的习惯与能力都将暴露在泰斯塔的眼皮底下，风险不容小觑。可从客观层面来讲，对方强悍的实操水平，确实能够补足他自身动手层面的短板。多种利弊在脑海当中来回权衡，他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泰斯塔将多余的零件收拢进布包，耳中捕捉到旁人的闲谈。他侧过头飞快瞥了林怀轩一眼，内心同样抱着观望的态度，暂时没有主动上前发出组队邀约的打算。

教室后方的德比伦倚着桌边。果然大恶魔还是选择啥也不做就待在自己座位上看好戏呢（）不过他越看这个泰斯塔和林怀轩就越不对劲：“这两个兽是不是有点问题？咋总感觉他们的行为方式都是反着来的呢？不应该呀……说起来也是神了，一个面瘫一个书呆子，就这么给凑合到一个学校去了，本大爷看到这两个就来气，每次回到家竟然和本大爷聊天聊的最多的是那个臭天使……”德比伦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显然一度开朗的他面对这两位都找不到丝毫话题，反而都是库皮亚在跟他交谈，这让他很不爽。

下课的铃声响彻房间，教室内一下子嘈杂起来。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给我听好了，以后本大爷说的任何话，你们都要句句有回应，要是没有话题聊，就自己给我想一个话题聊，不要在这里跟本大爷搞什么尴尬沉默！你们知道吗？本大爷每天聊天聊的最多的是那个该死的臭天使！想想就来气。”德比伦越想越烦，把自己给成功的想生气了，飞到两只面前开口说道。

林怀轩把写满推演的稿纸仔细叠整齐，脑海反复掂量组队的利弊。合作能够补齐实操层面的缺陷，但频繁的配合很容易泄露自己身上不少异常的线索，他暂时不愿敲定这件事。

泰斯塔将剩余零碎零件收进布包，组装完成的侦测仪器稳稳搁在包内。

“喂，你们两个家伙……不听别人说话的真的很讨厌啊……(#｀皿´)”德比伦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搭理他。自己的怒火又上来了。

“泰斯塔，你告诉我，你装在背包里面的那些零件是用来干什么的？”林怀轩注意到了泰斯塔的动作。

“没什么，只是一些多余的零件。老师同意我拿了之后，我就打算给他拿回家”泰斯塔随口回道。

“真的只是一些多余的零件吗？你要把它拿去干嘛？收废品吗？”林怀轩觉得泰斯塔有点可疑。“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肯定只是一些零件啊，觉得这些零件或许可以拼成一些有用的东西，于是我就给他拿着了，有什么问题吗？”泰斯塔转头看了看林怀轩。

“你们够了！真以为在玩什么回合制游戏吗？你一句我一句的，陈述案情呢？”德比伦再也忍不了这两只的冷暴力了，转头就是一兽一拳，不过都被躲开了。

“喂德比伦，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暴躁的一面？”林怀轩打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两个家伙一直不答应本大爷，还成天自顾自地思索事情，压根不愿搭理本大爷！本大爷也是倒霉，遇到了一个面瘫，又召唤了一个书呆子。明明感觉两个都不怎么对付，但反而偏偏是本大爷感觉受到的伤害最多！我告诉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要每一句话都回应本大爷，并且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要给本大爷和谐起来，以为自己是犯罪嫌疑人吗？”“行行行，随你喽～”林怀轩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