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火终究没能烧尽所有的过往。
当伽拉泰亚从漫长的昏沉中苏醒时,那些被刻意抹去、被强行覆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回她的脑海。
没有缓冲,没有怜悯。
她想起了皮格马利翁冰冷的手指,想起了那些被当作完美艺术品般审视的目光,想起了每一次被强迫唤醒时的窒息感,以及那间面朝大海的医院里,舌头被药水灼烧的痛楚。
所有的记忆都在同一瞬间回归。
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又重组的剧痛。伽拉泰亚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被冷汗浸透,苍白的嘴唇咬出了血痕。她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床单,任由那些锋利的过往将她千刀万剐。
安东尼奥守在她的床边,整整七天七夜没有合眼。
他看着她痛得浑身颤抖,看着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近乎透明。他试图去抱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她,却被她本能地推开。
那一次,他没有再强迫。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任由她将他推开,又在她再次痛到痉挛时,固执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疼就哭出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血丝,“伽拉泰亚,看着我。”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近乎偏执的方式将她从深渊里拽出来的男人,看着这个在她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候,依然固执地守在她身边的男人。
那些记忆是痛的,可眼前这个人的温度,却是真的。
第八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时,伽拉泰亚终于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趴在床边、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
安东尼奥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庆幸所取代。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一直都在。”
伽拉泰亚抬起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没有再推开他。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些残破的记忆依然在,那些痛楚也依然在,但它们不再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
因为眼前这个人,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为她重新筑起了一座可以安放灵魂的归处。
“我记起来了。”她轻声说,眼眶微红,却没有眼泪,“所有的,我都记起来了。”
安东尼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无论你记起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一句誓言:
“你都是我的伽拉泰亚。”
伽拉泰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不是掠夺,不是覆盖,不是强迫。
而是两个同样残缺的灵魂,在经历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之后,终于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拥抱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