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枭的住所位于部落的最西侧,紧邻着咆哮的寒潭瀑布,人迹罕至。
屋内陈设极简,一如主人的性子,冷硬、整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凌枭推开房门,抱着阿苓大步跨入。他并没有将她放在柔软的兽皮床上,而是放在了屋子中央那张用来处理猎物皮毛的石台上——那里最宽敞,也最容易清理血迹。
“咳咳……”
阿苓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着,浑身颤抖不止。她体内的寒气与那股狂暴的绿色能量正在疯狂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经脉如遭雷击。
凌枭眉头紧锁,转身去取药箱。作为部落里最顶尖的猎手,他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和止血草是顶级的,但对于这种灵魂层面的撕裂,恐怕收效甚微。
就在他转身的短短几个呼吸间,异变突生。
原本摆放在窗台上的一盆用来观赏的“铁线蕨”,那是凌枭随手从外面挖回来的,因为屋内常年阴冷,早已枯黄了一半,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子。
突然,那枯黄的叶片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绿色荧光,瞬间转为翠绿。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
铁线蕨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抽条、生长。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植株,在眨眼间便长到了半人高,坚韧的藤蔓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顺着石台攀爬而上,瞬间将昏迷中的阿苓缠绕其中。
“该死!”
凌枭猛地回头,手中刚拿起的药瓶被捏得粉碎。
他以为那些藤蔓要绞杀阿苓,正欲挥刀斩断,却惊愕地发现——那些藤蔓虽然动作迅猛,却在触碰到阿苓皮肤的瞬间变得无比轻柔,像是一层绿色的茧,正在源源不断地将某种生命力反哺给她。
不仅仅是铁线蕨。
墙角用来装饰的一截枯木,此刻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甚至开出了几朵娇艳欲滴的红花;地板缝隙里沉睡的草籽,在一息之间破土而出,铺成了一层厚厚的绿毯。
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一座原始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草木清香,这股香气中夹杂着一种古老、霸道,甚至带着一丝吞噬意味的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治愈系异能。”
凌枭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在兽人世界,植物系异能通常被视为辅助类,大多温和、治愈,顶多能催生一些果实或编织藤甲。
但阿苓觉醒的这股力量,太狂暴了。
它在掠夺。
掠夺周围一切死物的养分,掠夺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甚至……在掠夺凌枭这个高阶兽人散发出的气息。
凌枭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兽魂竟然因为这股气息而躁动不安,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制。
“醒来!”
凌枭低喝一声,掌心凝聚起一团风刃,却不是砍向藤蔓,而是猛地拍在阿苓的眉心。
他在赌,赌这股力量还受她潜意识的控制。
“呃!”
阿苓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是一片混沌的幽绿。
随着她的清醒,那股疯狂生长的势头戛然而止。满屋疯长的植物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瞬间停止了躁动,但那已经长成的藤蔓和花草却无法缩回去了。
阿苓茫然地看着四周,入目是垂落在眼前的巨大蕨叶,身下是厚实的苔藓,鼻尖是浓烈的异香。
这是……哪里?
她转过头,对上一双银灰色的、充满了审视与危险的狼眸。
“凌……凌枭?”阿苓的声音沙哑破碎,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几根粗壮的藤蔓死死缠住,而那些藤蔓的另一端,竟然连接着凌枭屋内所有的植物。
“解释一下。”
凌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渣,但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普通的灵植师,能让枯木在一息之间开花?能让死物变成活物?”
阿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那朵黑色小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青色的藤蔓纹身,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
她感觉到了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不是胃里的饥饿,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吞噬更多的能量。
“我……不知道。”阿苓诚实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只是想活下来。”
“活下来?”凌枭冷笑一声,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让大祭司看到这一幕,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被‘森之魔物’附体的怪物烧死。”
阿苓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当然知道兽人世界对异类的排斥。无法觉醒是平庸,觉醒了邪恶的力量,那就是异端。
“我控制不住它……”阿苓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掉下来,“它自己……跑出来的。”
凌枭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她那副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阿苓?
现在的她,像是一只刚刚长出毒牙的小兽,虽然稚嫩,却已经露出了獠牙。
“把力量收回去。”凌枭命令道。
“我……我试试。”
阿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图引导体内那股乱窜的气流。
然而,就在她尝试收敛力量的瞬间,异变再起。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并没有缩回,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开出了一朵朵黑色的花苞。花苞炸裂,喷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幽香。
凌枭离得最近,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这位高阶兽人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从丹田窜起,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毒。
那是上古灵植失控后,强行灌注进高阶兽人体内的狂暴灵力!
凌枭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属于雪狼的杀戮本能被强行唤醒,泛起一层危险的暗芒。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面色潮红、茫然无知的女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阿苓,你到底……觉醒了个什么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霸道的草木灵气在凌枭体内横冲直撞,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开了他体内淤积多年的暗伤,却又因为过于狂暴而撕裂了经脉。
“呃……”
凌枭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周身的肌肉剧烈颤抖,银灰色的眼眸中,属于雪狼的暗芒疯狂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化身为狼。
“凌枭!”
阿苓被这一幕吓坏了,体内的灵力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更加躁动。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像是感应到了宿主的恐慌,竟然猛地收紧,试图将她拉向凌枭。
“别……别过来!”凌枭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的兽元,试图将那股外来的狂暴灵力压制下去。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一个是兽人世界的顶级猎手,一个是觉醒的上古灵植之力。
良久,屋内的狂风终于停歇。
凌枭身上的气息逐渐平复,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完全消失。他缓缓抬起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阿苓看不懂的情绪——那是震惊,是忌惮,还有一丝……对力量的狂热。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我的旧伤……”凌枭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多年前围猎高阶魔兽留下的经脉暗伤,竟然在这股暴力的灵力冲刷下,愈合了三成!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石台上的阿苓。
阿苓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此刻也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缓缓松开她,颓然垂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枯黄的死物——那是生命力被彻底榨干后的残渣。
“你知不知道,刚才只要我稍微失控,这间屋子就会变成一片废墟,而你,会被我撕成碎片。”凌枭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
阿苓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它。”
凌枭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的屋内,早已不复刚才的冷硬整洁。
原本光秃秃的石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荆棘,地板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就连那张坚固的石台,也被粗壮的树根顶得四分五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精神振奋。
这哪里是普通植物系异能?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森之主宰”雏形!
如果让部落里那些守旧的老家伙知道,阿苓觉醒了这种能强行掠夺生机、甚至能反哺兽人、治愈暗伤的恐怖能力,她绝对不会被当成怪物烧死。
那些贪婪的高层会把她抓起来,当成异类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失去所有的自由,直到她被彻底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凌枭的眼神沉了沉。
他虽然冷血,虽然讨厌麻烦,但他凌枭的结契伴侣,只有他自己能护着。
“把衣服穿好。”
凌枭突然转过身,背对着阿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阿苓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不堪的兽皮衣,慌忙拉扯了一下,遮住露出的肌肤,颤声道:“我……我穿好了。”
“听着,阿苓。”
凌枭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那株已经枯死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铁线蕨残骸上。
“从现在开始,你在人前,只能是一个觉醒了‘微弱治愈系’异能的平庸雌性。”
阿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微弱……治愈系?”
“对。”凌枭转过身,眼神幽深,“你能催生花草,能治疗皮外伤,但也仅限于此。你没有任何攻击力,你的异能甚至无法让一株枯草存活超过三天。听懂了吗?”
阿苓看着满屋子那些因为生命力过剩而疯长、最后又因为灵力枯竭而迅速衰败的植物,瞬间明白了凌枭的意思。
她的力量太过霸道,虽然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但消耗也大得离谱,而且带有极强的掠夺性。如果不想被当成怪物,她必须学会伪装,学会控制这股力量的“量”。
“我……我试试。”阿苓点了点头。
“不是试试,是必须。”
凌枭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让寒潭的冷风吹进来,吹散屋内那股过于浓郁的异香。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知道你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凌枭没有说完,但阿苓听懂了其中的杀意。
“我不会说的。”阿苓抓紧了身上的兽皮衣,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去,我就死定了。”
凌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雌性,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要坚韧。
“既然觉醒了,就别再像个废物一样活着。”凌枭扔给她一瓶恢复体力的药剂,那是他珍藏的高级货,“喝了它,然后滚去睡觉。明天开始,你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控制异能,而是如何像个猎人一样思考。”
阿苓接住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凌枭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明明刚才还差点杀了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可最后……他却选择了帮她隐瞒。
“为什么?”阿苓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凌枭动作一顿。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看着远处部落中心那微弱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帮你?”
他转过身,银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阿苓,直到将她困在石台与他高大的身躯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阿苓,你搞错了。”
凌枭低下头,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结契伴侣,被别人抢走。从你觉醒的那一刻起,你身上的力量,只能由我来掌控。”
阿苓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第一次在这个强大的兽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更让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被强者盯上后的绝对压制。
“现在,睡觉。”
凌枭直起身,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从石台上抱下来,扔到了那张唯一的兽皮床上,然后用一条厚实的狼皮毯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满地狼藉的屋子中央,开始收拾那些疯长的植物。
阿苓缩在温暖的狼皮毯子里,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忙碌的高大身影,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她睡着后不久,凌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指尖缠绕的一缕微弱绿光——那是阿苓昏迷时无意中留在他手上的生机。
他握紧拳头,将那缕绿光强行按入自己的掌心。
刺痛感传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怪物么……”
凌枭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你吞噬我,还是我驾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