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课室里一片死寂。
笔记本合拢之后,那股潮湿的纸墨气息久久不散。我们三人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方才读到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原来从头到尾,我们一直理解反了。
书域、第九班的执念,从来不是想要害人。
他们以全班性命铸成封印,死死堵着那道虚空裂口。可献祭留下四道执念缺口,一旦现世的四个锚点全部归位,封印就会碎裂,那片吞噬一切的“无”,便会冲破夹层降临现实。
失联的第四名同伴,已经被书域拖入夹层,成为第一道补丁。
我们剩下的三个人,就是剩下的三个缺口。
之前的猎杀、追击、仪式,并不是要把我们献祭复活旧班级。
书域是在拼命阻拦我们凑齐锚点。
可闭环的规则是客观存在的。
只要我们知晓真相,就会被“留堂”,被时空的力量不断拉扯,一步步靠近归位。
窗外的雨还在无休止地下,雷声隐隐回荡。
走廊里传来桌椅挪动的轻响,一声声,整齐划一,仿佛真的有一整个班级的学生,正在陆续坐进第九班的教室。
但走廊望去,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缓缓浮现出一片片泛黄的纸痕,慢慢蔓延到备课室的门缝底下。
手背上的灰红印记滚烫灼烧,血色纹路在皮肤之下疯狂游走。
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夹层的力量正在拉扯我们的意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同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知道了全部真相,可我们没有办法摆脱印记。只要我们活着,缺口就存在。”
另一个人苦笑:“书域想把我们困在夹层,不让我们凑齐。可闭环的力量,又在不断牵引我们完成归位。我们夹在两股力量中间。”
一边是第九班化作的封印,拼命想把我们锁进异空间。
一边是时空本身的规则,驱使我们完成缺口补全。
我们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备课室的墙壁,开始泛起淡淡的墨色波纹。
空间在发生畸变,现实和书域夹层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
我听见了,不是耳边的声响,是直接回荡在脑海之中的声音。
那是许许多多少年的低语,混杂在一起,轻柔又悲凉。
【不要回来。】
【不要补全缺口。】
【守住外面的世界。】
这是被困在书域里,第九班全体学生的意念。
他们在向我们喊话。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响起另一股冰冷、毫无感情的轰鸣,那是来自墙体深处,虚空裂口的意志。
【归位。补齐。】
两股意念在我们的意识里剧烈冲撞,我的脑袋一阵阵剧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我强撑着眩晕,用力推办公室的木门。
锁死的门,竟然轻轻一推就开了。
方才还牢牢扣死的锁舌,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走廊之中,那些纸痕已经铺满地面。
远处第九班教室的门牌,正缓缓渗出浓郁的血色,红得刺眼。
我们不敢多停留,转身就往楼下跑。
可脚下的楼梯,已经开始出现异常。
明明只有三层楼,我们往下跑,却反复绕回三楼的走廊。
循环楼梯。
十六年前困住第九班的空间陷阱,现在落在了我们身上。
我们被闭环困住了。
无论怎么跑,都逃不出这栋旧教学楼。
备用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全新的文字,字体一半血红,一半墨黑。
【现有锚点:一。剩余:三。】
【留堂时限,正在倒计时。】
我们已经被标记。
倒计时,已经开始。
窗外的雨夜没有半点要消散的迹象。
旧教学楼之内,无数书页沙沙作响,从各个教室的门缝、窗户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书域的封印力量,在试图把我们禁锢在此。
可虚空裂口的牵引,也在不断诱惑我们,催促我们完成归位。
我们被困在这栋起源之地,一边要躲避封印的禁锢,一边要对抗裂口的召唤。
而失联的那名同伴,此刻就身处夹层深处。
他的声音,隔着重重纸幕,隐隐传来,微弱又破碎。
“别过来……不要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