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匣封残页

铁皮桶内壁被持续腐蚀，针尖大的破洞不断扩张，丝丝缕缕灰雾源源不断往外溢，落在地面，路边杂草迅速焦枯发黑。

“动手。”男人迅速戴好一双内层哑光的防护手套，将合金隔离匣平放地面，卡扣弹开，匣体内壁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银灰色，专门用来隔绝记忆残响。

“三人压住桶盖，不要让盖子弹开。”男人沉声吩咐。

沈砚、陆野、苏杳立刻上前，三人身体重量全部压在垃圾桶金属盖子上。桶内砰砰撞击，巨大的冲击力不断向上顶，桶身跟着来回晃动。

我站在侧面，留意四散逃逸的灰雾，同时攥紧那片银色隔离金属片。

男人半蹲下身，伸手对准垃圾桶缝隙。

“我开一条窄缝，只够把本子取出来，一旦看见大量黑雾往外涌，立刻重新压死盖子。”

他手指发力，掀开一道几厘米的狭缝。

一瞬间，大量细碎的纸页摩擦声疯狂涌出，数道残缺的灰雾人影顺着缝隙往外钻。

陆野肩膀用力向下死死压住桶盖，沈砚抬手，刀柄侧面狠狠拍散冲出来的残片，虚影一碰就化作漫天纸灰。

苏杳目光紧盯缝隙内部：速写残本还在翻滚，纸页不断鼓胀卷曲，几乎要彻底撕裂。

男人手臂探进缝隙，手套接触到本子的瞬间，速写本猛地剧烈挣扎，一股拉扯力想要把他的手向纸页内部拽。他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扣住本子封皮，借着间隙猛地向外一抽。

速写残本被拽出垃圾桶。

本子的裂口完全张开，无数细碎黑影在纸页之间疯狂冲撞，呼啸的灰雾围绕本子盘旋，周围路灯灯光都出现明显的闪烁。

“快！”

男人双臂发力，把震颤不止的速写残本，狠狠按进敞开的合金隔离匣。

沈砚见状立刻上前，伸手帮忙按住不停弹起的本子封皮，无数灰雾撞击在匣体内壁，发出滋滋的消蚀声响，被金属内壁直接消解。

“扣匣！”

男人迅速松开手，双手抓住匣盖向下合拢。

就在盖子即将闭合的一刹那，本子残存的一页碎纸，被一股力量撕裂，一小片纸屑挣脱隔离匣的束缚，凌空飞射，径直朝我飞过来。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

纸片擦过我的手背，瞬间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一阵眩晕袭来，无数书廊碎片画面疯狂往我脑海里钻：满地书浆、悬浮的空白主书、无脸黑影空洞的面庞。

“小心！”

沈砚跨步冲来，一把伸手将那片碎纸从我手背上撕扯下来。纸片脱离皮肤，在空中燃烧成灰白色纸灰。

眩晕感快速褪去，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灰黑色印记，痛感一闪而过。

“有一小部分残响，已经附着到你的记忆里。”男人瞥向我的手背，“隔离匣已经困住主体，这点碎片残留，不会立刻爆发，但会成为隐患。”

“咔哒。”

合金匣卡扣彻底锁死。

方才狂暴的撞击、纸页叩击声，瞬间全部隔绝在匣子内部。合金外壳只是微微传来极细微的震颤。

危机暂时被收纳。

男人长呼出一口气，将隔离匣小心翼翼放进手提箱，锁死箱扣。

垃圾桶内失去载体，余下的零散残片，很快自行消解，桶身不再震动。

街道恢复安静，只剩路灯嗡嗡的电流声。

他转头看向我，递过来那片银色金属薄片。

“贴上，可以隔绝你手机上的媒介入侵。但记住，只能挡外部窥探，解决不了你记忆里那一点残留碎片。”

我接过金属片，拿过关机的手机，把薄片贴紧手机后盖。

“后续会怎么样？”苏杳开口询问。

“教学楼的裂痕，我们会长期布控监视。”男人合上箱子，“你手上记忆残留，没有快速清除手段。平时可能只是幻听、零碎噩梦。一旦出现频繁看见黑影、书页幻觉，立刻联系我们。”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简易的纸质联络卡片递过来，上面只有一串号码，没有多余信息。

陆野接过卡片收好。

“我们会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避开这片区域。”沈砚说道。

“是比较稳妥的选择。”男人点头，“不要主动回想书廊、无脸黑影的细节，过度回想，会喂养记忆碎片。”

男人提起手提箱，转身走向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不要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书廊崩塌散落的记忆碎片，不止这一本速写本上的。很多碎片散落在城市各处，只是大部分微弱到无法显现。”

说完，他坐进车内。

黑色轿车引擎启动，车灯调转，缓缓驶离空旷街道，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街道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夜风掠过，我低头看向自己手背那道淡淡的灰印，还没有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