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引力拉扯已经启动。
无数破碎的哀嚎塞满我的脑海,怨恨聚合体庞大的黑影被烙印牵引,朝着我身后重新打开的夹缝深渊不断倾斜。
皮肉撕裂的剧痛几乎剥离我的神智,成千上百份轮回者的绝望记忆疯狂往我脑子里灌。我能感觉到,再撑几秒,我的人格就会被海量怨恨彻底淹没。
我本来打算牺牲自己,把诅咒拖回夹缝。
可就在黑影大半躯体已经被吸向裂口的瞬间,我猛然意识到一个漏洞。
烙印是双向的磁铁。
它既能把怪物拽过来,同样,也会把我拖进深渊。
真这么做,我会和诅咒一同永坠夹缝,一切并不会真正终结,只是开启新一轮禁锢。
不能就这么葬送自己。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部意志力,强行抗拒烙印的牵引。小臂上黑色纹路明暗交替,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疯狂窜动。
趁着聚合体大半身躯被夹缝拉扯、行动滞涩的间隙,我猛地侧身,扑向那扇连通现实卧室的玻璃窗。
两层世界之间的薄膜已经薄如蝉翼。
拳头狠狠砸向玻璃!
“哐!”
玻璃碎裂炸开。
没有时间回头多看一眼身后失控的灾难。我不顾碎玻璃割破手掌,整个人奋力钻过这层跨界裂隙。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时空裂口剧烈收缩闭合。
聚合体伸出无数只手疯狂抓挠,指尖擦过我的脚踝,黑液灼烧撕开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差一点就将我拽回去。
白光一闪。
我重重摔落在自家卧室的地板上。
“砰。”
身后的窗户瞬间恢复正常,裂痕、另一边的教室景象,全部消失不见,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房间还是我熟悉的模样,台灯亮着,安静得可怕。
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灰尘与血迹,手掌、脚踝火辣辣作痛。
我活下来了。我逃回到现实世界。
但危险没有跟着裂缝一起关在另一边。
卷起袖子。
小臂那道烙印还安安稳稳留在皮肤上,纹路暗淡,却没有消失,如同蛰伏的毒蛇。脚踝被黑液灼伤的伤口,伤口边缘,也浮现出细碎的同款黑色纹路。
我跌坐在地板,环顾安安静静的卧室。
表面一切如常。
可我的感官已经被时空诅咒永久改变。
偶尔眼角余光,会瞥见墙壁上一闪而过不属于家里的走廊影子;时钟会毫无缘由倒转几秒;耳边时不时飘过几声遥远的、来自夹缝的低语。
它没有被消灭。
只是被暂时隔绝。
烙印就是钥匙,也是坐标。
我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哪一个瞬间,空间裂缝会再次毫无征兆撕开,再一次把我拖拽进那些扭曲的时空领域。
我不敢睡觉,整夜开着所有灯光,蜷缩在床角。每一次楼道传来脚步声,窗外掠过阴影,都让我浑身汗毛直立。
我逃回了人间,可我永远带上了另一个世界的印记。
我再也没有真正的安全区。
[异常的同类]
接下来的数日,我活在持续的恐慌之中。
我不敢独处,不敢关灯睡觉。时时刻刻提防空间撕裂。
烙印大部分时间沉寂,可偶尔会骤然发烫,每一次发烫,就代表某处,有夹缝的裂隙正在现世。
我试过上网搜索相关怪事,原本只打算找找有没有相似遭遇的传闻。
没想到,在一个冷门的旧论坛帖子下面,看见了数条诡异的留言。
几个人描述的经历,和我高度重合。
深夜的旧教学楼、消失的物品、手臂皮肤上莫名出现的暗色纹路,会被拉扯进不属于现实的空间。
他们,也被打上了烙印。
不是只有我一个受害者。
这些人散落在不同城市,各自遭遇过不一样的时空诡域:废弃旧医院、封闭老图书馆、荒废的实验楼。每一处,都是过去轮回留下的破损空间节点。
有人躲避,有人疯狂寻找破解诅咒的办法,也有人已经失联,大概率永远迷失在了夹缝之中。
论坛里一个网名叫“沈砚”的人私下发来消息。
【你身上也有印记对吧,不要独自硬扛。印记会互相感应,裂隙正在越来越多,单独一个人,早晚被拖进去。我们找到了三处现实里的空间薄弱点,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汇合。】
我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狂跳。
原来不止那一所黑夜教学楼。
整片世界,散落着许许多多被轮回诅咒腐蚀的“领域”。就像盗墓里面一座座凶险古墓。只不过这里埋葬的不是财宝,是破碎的时空,还有无数被困的亡魂。
他们要做的,不是逃避。
是主动闯入那些危险的具象化异空间,搜集旧时代遗留的线索,寻找诅咒最本源的源头。
代价就是每一次踏入领域,都要直面未知的恐怖。
我低头看向手臂上蛰伏的黑色烙印。
逃避躲不掉。它早晚还会找上门。
我敲下回复: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