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回沈家的第三天。陆凛没来。
不是有事。是江野说了一句"你别天天来了"。
陆凛听完"嗯"了一声。走了。第二天没出现。
沈见熙松了一口气。
裴渡来了一趟。站在走廊里跟江野说了两句话。走了。
表面平静。但江野觉得不对。
第四天晚上。他起夜。经过走廊。看到沈见熙的房间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他听到声音。
不是哭。是打字声。很快。像在搜什么。
江野站在门口。没推门。
"见熙。"
键盘声停了。
"……哥?还没睡?"
"你干嘛呢。"
"……查资料。"
"查什么。"
安静了几秒。
"……查陆凛。"
江野的手按在门框上。
"你查他干嘛。"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人。"
"网上能查到什么。"
"查不到。军方的人。信息保密。但能查到一些边角。他二十六岁升的少校。现在应该是中校了。家里——"
沈见熙的声音停了。
"哥。你进来坐吗。"
江野推门进去了。
沈见熙坐在书桌前。屏幕上开着好几个页面。全是陆凛的名字。有的能打开。有的403。
"你不用查。"
"我想知道。"
沈见熙转过椅子。面对他。
"哥。他记了十几年。他盯了你三天。他手术那天在走廊站了一晚上。他——"
沈见熙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
"他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他消失了十几年。一回来就——就站在那。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沈见熙的眼睛红了。
"我守了你那么多天。我哭了那么多回。我连碰你都不敢。他一回来就抱你。就喂你粥。就——"
他咬住嘴唇。
"哥。我不甘心。"
江野站在那。
"见熙——"
"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就是想说。说完了。"
沈见熙转回椅子。关了网页。
"你去睡吧。哥。我没事。"
江野没走。
他走到书桌旁边。手按在椅背上。
"你没查完。"
"……查完了。"
"你那个页面还没关。"
沈见熙低头。确实还有一个开着。是一张照片。军训合照。陆凛站在最后一排。脸被打了码。但身形看得出来。
江野看着那张照片。
"他以前就长这样。小时候。站姿跟现在一样。像棵树。"
沈见熙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
"那我呢。"
江野看着他。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才七岁。躲在苏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我。像只猫。"
沈见熙的耳朵红了。
"……你还记得那个。"
"我记得的事也多了。"
安静。
沈见熙的手指慢慢放下来。
"哥。你别对他那么好。我受不了。"
"……我没对他好。"
"你让他碰你。你让他抱。你吃他买的粥。你跟他说小时候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小时候的事。"
江野没说话。
"我不是要跟你比。我知道他比你认识得早。但我——"
沈见熙的声音碎了。
"我想比他重要。"
江野看着他。
"你很重要。"
"不够。"
"……见熙。"
"不够。哥。不够。"
沈见熙站起来。面对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我要比所有人都重要。"
江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见熙没退。眼睛红着。嘴唇抿着。但没哭。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沈见熙转身坐回椅子上。背对着他。
"去睡吧。哥。"
江野站在那。站了很久。
他转身走了。
【余喘·十八】
第五天。陆凛来了。
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执行任务。
他直接上楼。敲了江野的门。
江野开门。看到他身后两个人。
"……什么情况。"
"例行检查。你那手腕。还有肺。"
"我刚复查过。"
"我的医生。不放心。"
陆凛侧身让了一下。后面一个人拎着仪器进来。像便携式监护仪。
"你——"
"坐下。伸手。"
江野被按在床边。手腕被检查。仪器贴了几个电极片在胸口。
陆凛站在旁边看着。像在监督。
"恢复得还行。但血氧偏低。"那个医生说了。
"偏低多少。"
"92。正常应该95以上。"
陆凛的眉头皱了一下。
"药按时吃了?"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早上。"
"几点。"
"……不记得了。"
陆凛看着他。
"江野。"
"……八点。八点吃的。"
"你确定?"
"确定。"
陆凛没再问。跟医生说了几句。医生收了仪器走了。
房间里剩两个人。
陆凛站在窗边。江野坐在床上。
"你躲我。"
"……我没躲。"
"我说别天天来。你以为我真不来了?"
"……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你让我别来我就不来。但我会查。"
"查什么。"
"你吃没吃药。睡没睡好。有没有再喘。"
江野低头。
"你派人盯我?"
"我的人就在楼下。你每天几点下楼。吃了什么。见了几个人。全有记录。"
"……你这是监视。"
"这是保护。"
"我不——"
"江野。你被绑了。你以为一次就完了?养父那边还有人。道上放了消息。说沈家真少爷好拿捏。"
江野的手指攥紧了。
"你怕了?"
"……没怕。"
"你怕了。你刚才手在抖。"
陆凛走过来。蹲下来。跟江野平视。
"我说了。我回来不是叙旧。是护你。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
他伸手。握住江野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
"也得接受。"
江野的脉搏在他指尖下面跳。快。
"你——"
"你的心跳很快。"
"……你松开。"
"不松。"
陆凛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没打算放。
"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害怕的时候不说话。手抖。我握着你的手你就不抖了。"
"……我什么时候怕过。"
"你怕过。七岁。打雷。你躲在我家楼梯底下。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哭。"
江野闭了一下眼。
"……你连那个都记得。"
"我说了。都记得。"
陆凛松开手了。但手指从手腕滑到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你不用怕。我在。"
他站起来。
"明天我的人还在楼下。你别赶他走。"
"……我没赶。"
"你说了'别天天来'。"
"……那是气话。"
陆凛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走了。
江野坐在床上。手腕上还有陆凛手指的温度。
【余喘·十九】
裴渡那边也来了消息。
不是人来了。是电话。
江野接的。
"嗯。"
"听说陆凛在你楼下安排了人。"
"……你怎么知道。"
"我的人告诉我。"
"你也派人——"
"不是。是碰巧看到了。军牌车停沈家巷口。太扎眼。"
裴渡的声音很平。
"他来真的。"
"……什么真的。"
"江野。那个人是军方的。他安排人守着你。等于对外宣告你归他管。懂吗?"
"……我没归他管。"
"你没说不算。他做了就是做了。"
安静。
"裴渡。"
"嗯。"
"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我说了。你的肺是我的。"
"你说了三遍了。"
"第四遍。你的肺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别让人随便拿走。"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身体里流着我的东西。你要是被人拐跑了。我亏。"
江野没说话。
"裴渡。"
"嗯。"
"你说话能不能别总是——"
"别总是什么。"
"……算了。"
裴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野。我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裴渡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情绪。不是冷。不是平。是——压着的。
"你以为我捐肺是因为我妈?"
"……不是吗。"
"是。也不全是。"
安静了很久。
"算了。挂了。你好好吃药。"
"裴渡——"
"有事打电话。别找陆凛。先找我。"
他挂了。
江野拿着手机。屏幕暗了。
【余喘·二十】
晚上。三个人。一条消息。
沈见熙发的群聊。名字是"哥的后勤保障组"。
江野点进去的时候看到已经三条了。
沈见熙:"哥。明天复查我请假了。我陪你去。"
裴渡:"我调了时间。我也去。"
陆凛:"不用。我安排车。直接去医院。"
沈见熙:"……"
裴渡:"不用你安排。"
陆凛:"我的车有医疗设备。"
裴渡:"他的肺是我的。复查我说了算。"
陆凛:"他的命是我的。安排我说了算。"
沈见熙:"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哥看着呢。"
江野看着屏幕。三个人在群里吵。他没说话。
最后一条是沈见熙发的——
"哥。你选。明天谁陪你去。"
江野看着手机。
他打了一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又删了。
最后发了三个字。
"你们都来。"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沈见熙:"……好。"
裴渡:"行。"
陆凛:"随你。"
江野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里他摸了一下胸口。纱布早就拆了。疤还在。里面跳着的东西不是他自己的。
手腕上陆凛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记忆。
沈见熙说"我要比所有人都重要"。
裴渡说"你的肺是我的"。
陆凛说"我在"。
三个人的声音在脑子里转。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指碰到枕头底下。硬硬的。
他摸出来。
那根皮带扣。沈见熙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来的。
他攥着它。闭上眼。
四个人全到位了。张力到了临界点——
沈见熙:从"弟"的位置往前挤。说出来了。"我要比所有人都重要。"他不管了。
裴渡:从"还人情"的壳子里裂开了一条缝。"不全是因为我妈。"他没说完。但江野听到了。
陆凛:碾压式存在。他不需要表白。他直接做。安排人。查记录。蹲下来握手腕。"你不用怕。我在。"
江野:被三个人的东西压着。但他开始不推了。皮带扣放回枕头底下。他收着。1
怎么也太好磕了吧,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