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天。十一月底。
第一场雪。
阿屿趴在窗台上。哈了一口气。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下雪了。"
林澈从厨房探出头。
"别趴窗户。冷。"
阿屿没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
周野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雪粒。进门的时候甩了甩。
"外面飘了。不大。"
"你骑车来的?"
"嗯。路上滑。骑得慢。"
"你——"
"我没事。又没摔。"
阿屿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周野擦头发。水珠滴在地板上。
"进来坐。"林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的。"姜茶。喝完暖暖。"
周野接过。喝了一口。皱了眉。
"辣。"
"姜多放了一点。你骑车来的。"
周野没再说。喝完了。
阿屿看着窗外。雪慢慢大了。
"想出去踩雪吗。"
"你?出去?"
"就门口。不跑。不闹。"
周野看了他一眼。
"穿够。"
"穿了。"
阿屿套了三件。林澈给的羽绒服。帽子上有毛领。
两个人站在门口台阶上。雪落在阿屿的毛领上。白的。
周野伸手。接了一片雪。放在阿屿鼻尖上。
阿屿缩了一下。
"凉!"
"你不是要踩雪吗。"
阿屿踩了一脚。雪发出咯吱的声音。
"你听。"
"嗯。"
"像薯片。"
"……什么。"
"踩雪像捏薯片。"
周野笑了。
"你饿了吧。"
"没有。"
"你早上没吃几口。"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到。"
阿屿低头。雪在鞋底化了。
"回去吧。你站外面久了气管会痒。"
"再踩一下。"
"一下。"
阿屿又踩了一脚。
周野看着他。雪落在他睫毛上。白的。像碎钻。
"阿屿。"
"嗯。"
"你睫毛上有雪。"
"……哦。"
周野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阿屿的睫毛。
很轻。像碰一片雪。
阿屿没躲。
第一千二百三十天。
期中考成绩出来了。
阿屿进步了。年级排名往前挪了四十多名。
林景把成绩单看了三遍。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一直学。"
"你以前没这个排名。"
"以前我上课总睡觉。现在不睡了。"
"为什么不睡了。"
"……周野不让我睡。"
林景抬眼看他。
"他怎么不让。"
"他上课拿笔戳我。"
"……拿笔戳你。"
"小臂。不疼。但痒。"
林景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让他继续戳。"
周野知道这件事之后。得意了三天。
"我说什么来着。戳有用吧。"
"你戳了我一整个学期。"
"你进步了啊。"
"那是我自己学的。"
"也有我的功劳。"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三十。不能再少了。"
阿屿不理他了。低头写作业。
周野凑过去。下巴搁在阿屿肩膀上。
"生气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暖气太热。"
"十一月。哪来的暖气。"
"……你起来。"
周野没起来。下巴压在阿屿肩膀上。重了。
"你写作业。我看着。"
"你看着我能写好?"
"能。"
阿屿低头写字。周野看着。呼吸打在阿屿耳朵边上。
阿屿的字歪了。
"……你离远点。"
"不。"
第一千二百四十天。
冬至。
林澈包了饺子。全家一起。周野也在。
六兄弟加阿屿加周野。八个人围着桌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的。阿屿吃了十五个。林澈记着数。
"够了。别撑着。"
"再吃一个。"
"不行。"
"二哥——"
"不行就是不行。"
周野在旁边笑。
"你二哥比我还严。"
"你俩半斤八两。"
林景吃完了。放下筷子。
"周野。"
"嗯。六哥。"
"你妈那边。过年安排定了?"
"定了。三十晚上在家吃。初一她值班。初二带阿屿去。"
阿屿的筷子停了。
"去哪。"
"去我妈那。她说要给你看看气管。"
"……哦。"
林景看了周野一眼。
"行。去吧。"
气氛很平常。像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阿屿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
林澈的筷子伸过来。把饺子从阿屿碗里夹走了。
"说了十五个。"
"……周野都吃了二十个。"
"他是运动员。"
"我也要当运动员。"
"你先把肺功能养好。"
阿屿瘪了嘴。
周野在旁边给他夹了一个。偷偷的。放到阿屿碗里。
林澈看见了。没说话。
【小剧场·冬】
林景: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晚上,林景坐在书房里。冬至。八个人吃了饺子。周野吃了二十个。阿屿十五个。林澈记了数。林景看着那个画面。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李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上周的。李婉说「过年安排好了。初二带阿屿来」。林景回「好」。两个字。他看着那个对话。然后他关了。打开那个文件夹。多了一张。不是照片。是截图。周野的成绩单。期中考。年级第七。林景存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很轻。像——冬至的饺子。像——周野下巴压在阿屿肩膀上。像——日子在过。
林辞: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晚上,林辞在本子里写。「第1240天。冬至。饺子。白菜猪肉。阿屿十五个。周野二十个。周野下巴压阿屿肩膀上。阿屿耳朵红了。周野偷偷夹饺子给阿屿。二哥看见了没说。结论:日常。线稳的。周野的线在阿屿旁边的时候最稳。像——冬天。像——饺子。像——接住。像——家。」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竹枝上的金属环。风吹过来。叮。叮。他拿起手机。翻到阿屿的成绩单。年级前进了四十多名。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进步了。周野的功劳。百分之一。阿屿说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止百分之一。」 锁屏。嘴角弯了。
林墨: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晚上,林墨坐在客厅里。吉他拿了。他弹了一首。很轻的。像雪。像——饺子。阿屿坐在旁边。吃完了。摸着肚子。"四哥。""嗯。""我吃多了。""十五个。二哥说的。""但周野给我夹了一个。""那是十六个。""……四哥你算数比我好。""嗯。""你弹什么。""雪。""雪没有声音。""有。踩雪的声音。咯吱。像薯片。""你怎么知道。""阿屿说的。""……哦。"林墨的手指在弦上停了。然后他继续弹。很轻。像风。像——雪。像——阿屿踩雪的声音。咯吱。像——日子在过。
林澈: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晚上,林澈在厨房里。碗洗了。饺子剩了几个。冻在冰箱里。冰箱上的便签又加了一行。「冬至。饺子。白菜猪肉。阿屿十五个。周野二十个。周野偷偷夹了一个给阿屿。我看见了。没说。阿屿耳朵红了。周野下巴压他肩膀上。阿屿没躲。过年安排定了。初二去李婉那。阿屿的气管要复查。」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打开冰箱。拿出一颗橘子。剥了。放在碗里。端到阿屿房间。敲门。"进来。""吃橘子。""二哥。今天周野下巴压我肩膀上。你看到了吗。""看到了。""你怎么不说。""说什么。""说……没什么。""吃橘子。"林澈看着他。看着他耳朵还带着一点红。他退出来。关上门。走廊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皮。然后他把橘子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很香。像——冬至。像——饺子。像——日子在过。
林绪: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晚上,林绪的频谱仪上。八条线。阿屿的线稳的。周野的线也稳的。冬至的时候线暖了。像饺子。像——家。他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第1240天。冬至。饺子。八个人。线暖了。周野的线在阿屿旁边的时候最稳。阿屿的线在周野下巴压着他肩膀的时候跳了一下。但很快稳了。像——饺子。像——雪。像——接住。像——家。线稳了。每一天。」 打完之后,他关掉屏幕。黑暗中。他听到客厅里传来声音。林墨在弹琴。很轻。像雪。林绪的嘴角弯了。很轻。像——频谱仪上的那条线。稳的。像家。
林砚:第一千二百四十天晚上,林砚在画室里。今天画了一张新的。八个人。围着桌子。饺子在盘子里。热气在冒。周野的下巴压在阿屿肩膀上。阿屿的耳朵红了。他在画的角落写了一行字。「冬至。饺子。八个人。他下巴压他肩膀上。他耳朵红了。他没躲。像——冬天不冷。像——接住了。像——家。」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幅画。看着热气。然后他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每一天。都接住了。」
雪下了,饺子吃了,成绩进步了,周野的下巴压在阿屿肩膀上阿屿没躲。冬天很冷但家里很暖。1
大大写得很细腻,氛围拿捏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