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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栖·灯暖】

我是病弱崽全家宠爆

第八百七十天。

下雪了。

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上落下来,落在竹叶上,积了薄薄一层,压得竹梢微微弯下去,像在低头看自己脚尖。

阿屿趴在阳光房的玻璃边上。鼻尖贴着玻璃,压得扁扁的。

"在下雪。"他说。

"嗯。"林墨坐在他旁边,抱着吉他。弦没调,松着。他也没弹。就抱着。

"我想出去看。"

"那就去。"

阿屿没动。鼻尖在玻璃上蹭了一下,留下一小块圆形的雾气。

"……会冷。"

"穿厚点。"

"你陪我。"

"好。"

两个人穿了外套走出去。阿屿裹着一件很大的羽绒服——又是林景的,袖子盖过指尖,领口抵到下巴。他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鼻尖。像一只钻进围巾里的猫。

雪落在他睫毛上。很凉。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雪化了,变成一小滴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林墨看到了。他伸手,用拇指把那滴水蹭掉了。

"凉吗。"他说。

"凉。"

"那回去。"

"不回。"

阿屿仰起头。雪落在他脸上。很轻。像谁的手指碰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雪花落在他手里。白色的。很小。很快化了。

"它化了。"他说。

"嗯。它会化。"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是热的。"

阿屿低头看着掌心。空空的。只有一点水渍。

"那它死了吗。"

林墨想了想。

"没有。"他说。"它变成水了。水还在。"

阿屿看着掌心的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了一下手。

"那它还在。"他说。

"嗯。"林墨说。"它还在。"

下午。厨房。

六个人挤在厨房里。很挤。灶台边站了三个,水槽边站了两个,门口还堵着一个。

阿屿站在林澈旁边。穿着那件大羽绒服。袖子挽了两道,露出指尖。他在切藕。

切得很丑。厚一片薄一片。有的切成了斜的。

林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你笑什么。"阿屿说。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你看错了。"

阿屿瞪他。然后低头继续切。刀落得很慢。笃。笃。笃。

林景在另一边炒菜。油烟冒起来。他皱着眉,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噪音很大。

"吵。"阿屿说。

"将就一下。"林景说。

"你放辣椒了吗。"

"没放。"

"骗人。我闻到了。"

"那是姜。"

"姜和辣椒不一样。"

"你鼻子灵。"

"废话。"

林绪靠在门口。手里拿着频谱仪——没开。就拿着。他在看阿屿切藕。看着那双从过大袖口里伸出来的、握着刀的手。很稳。不像以前那样抖。

林砚站在水槽边。洗青菜。水声哗哗的。他在看窗外。雪停了。竹叶上积着雪。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打在雪上,亮得晃眼。

"光很好。"他说。

没人接话。但阿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嗯。"他说。"适合画画。"

"你画吗。"

"不画。我在切藕。"

林砚嘴角弯了。

林墨靠在冰箱上。吉他放在脚边。他在调弦。很慢。一根一根地拧。

"你又调。"阿屿说。

"嗯。"

"还没调好?"

"快了。"

"你磨蹭。"

"我在等。"

"等什么?"

"等开饭。"

阿屿翻了个白眼。然后他切完最后一片藕。把刀放下。

"好了。"

林澈低头看那堆藕片。厚薄不均。有的斜着。有的还连着皮没削干净。

"……丑。"他说。

"好吃就行。"

"丑的藕不好吃。"

"你挑。"阿屿说。"把丑的自己吃掉。"

林澈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一片最丑的藕。塞进嘴里。嚼了。

"……还行。"

阿屿的嘴角弯了。

林景在旁边铲锅。听到这句,手腕抖了一下。菜差点翻出去。

"你抖什么。"阿屿说。

"没抖。"

"你明明抖了。"

"油溅了。"

"油溅了你往左抖?"

"……你话多。"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林景不说话了。他把菜盛出来。耳根确实是红的。

傍晚。饭桌。

六个人。六个碗。六双筷子。

菜上了桌。炒藕片在最中间。丑的。厚薄不均的。

阿屿夹了一片最丑的。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他说。

"你放的盐。"林澈说。

"我放得不多。"

"你放了两次。"

"……我忘了。"

"忘了还放两次。"

"那下次只放一次。"

"没有下次。"

"有下次。"

"没有。"

"有。"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像两只炸毛的猫。

林景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

"还行。"他说。

阿屿和林澈同时转头看他。

"咸吗?"阿屿问。

"不咸。"

"藕老吗?"

"不老。"

"那我放盐放得刚好。"

林澈瞪他。

林景嚼着藕。嘴角弯了很隐蔽的弧度。

"嗯。"他说。"刚好。"

晚上。客厅。

没有阳光房。六个人挤在客厅里。因为客厅有壁炉。

火生起来了。木柴烧得噼啪响。橘色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阿屿坐在地毯上。靠着林景的腿。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奶皮结了一层。他用嘴唇碰了一下,烫得缩了一下脖子。

"烫。"他说。

"烫就慢点喝。"林景说。

"你废话。"

林景的手落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头发乱了。

阿屿没躲。他把牛奶杯放在地毯上。然后他往后靠了靠。整个背靠在林景的腿上。

林景的手没拿开。就放在他头上。很轻地搭着。

林墨坐在另一边。抱着吉他。终于调好了。他在弹一段很慢的曲子。不是《胖丁》。是一段新的。很暖的。像火光。像牛奶。像热汤。

阿屿听着。手指在地毯上敲。跟着节奏。

林澈坐在林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汤。喝一口。吹一下。再喝一口。

林绪坐在最边上。频谱仪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那条绿色的线在跳。很慢。很有节奏。像在跟着吉他走。

林砚坐在林绪旁边。速写本摊在腿上。他在画。画火光。画人影。画六个人挤在壁炉前的轮廓。很模糊。但都在。

阿屿看着火。橘色的光在瞳孔里跳。

"三哥。"他嘟囔了一句。

"嗯。"

"暖和。"

"嗯。"

"比阳光房暖和。"

"嗯。"

"以后冬天都在客厅吧。"

"好。"

阿屿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困了。"他说。

"那就睡。"

"在这儿睡。"

"……行。"

林景的手从阿屿头上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很轻地捏了一下。

阿屿的肩膀松了。

他闭上眼。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吉他的声音很轻。汤碗碰撞的声音。林绪频谱仪的滴答声。林砚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还有呼吸声。六个人的。交织在一起。很稳。很深。

阿屿在睡着之前,嘟囔了最后一句——

"三哥。"

"嗯。"

"明天……我想吃饺子。"

林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捏了一下阿屿的后颈。

"好。"他说。"吃饺子。"

【小剧场·灯暖】

林辞:第八百七十天晚上,他在本子里写:「第870天。下雪了。他伸出手接雪。雪化了。他说它还在。他在厨房切藕。厚薄不均。他说好吃就行。他靠在三哥腿上睡着了。他说明天吃饺子。他不知道——他睡着之后,三哥抱着他回了房间。很轻。怕吵醒他。他不知道——六个人看着他睡着。没有人说话。壁炉里的火映在每个人脸上。很暖。他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雪落在掌心。像光落在雪上。像我们。」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光房。看着那两个挂在竹~枝上的环。挨在一起。月光打在上面。很亮。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金属的凉意传到指尖。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明天吃饺子。"很轻的。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林墨:那天晚上,阿屿睡着之后,林墨还在弹。弹得很轻。怕吵醒他。但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很暖。他弹完一段。放下吉他。看着阿屿的背影——被林景抱着走回房间的背影。很小。裹在那件大羽绒服里。像一只猫。他低下头。手指在弦上轻轻搭着。然后他弹了一个音。很轻。像雪落在掌心。像光落在雪上。像——"明天吃饺子。"他嘟囔了一句。然后他笑了。很轻。像火光。

林澈:第八百七十一天早上,阿屿起床之后,走到厨房。林澈在和面。阿屿站在旁边。看着盆里的面团。"你要包饺子?""嗯。""什么馅的?""你猜。""韭菜?""不是。""白菜?""不是。""那是什么?""你等着。""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话多。""你耳朵红了。""……没有。""红了。""是热的。""冬天你耳朵也红。""……闭嘴。""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你再说话我不包了。""……那我不说了。"阿屿闭上嘴。但嘴角弯了。林澈看着他的侧脸。然后他低头揉面。嘴角也弯了。很轻。像火光。

林绪:第八百七十天深夜,林绪坐在客厅里。壁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橘色的余烬。频谱仪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那条绿色的线跳得很慢。很稳。像呼吸。像睡着了的人的呼吸。他看着那条线。然后他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第870天。他在地毯上睡着了。线跳得很慢。像火光。像牛奶。像热汤。像我们。」 打完之后,他关掉了频谱仪。屏幕黑了。但余烬的光还在。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点橘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明天吃饺子。"很轻的。像回声。

林砚:第八百七十一天,阿屿把那幅画给林砚看。画的是壁炉前的六个人。很模糊。但都在。林砚看着那幅画。然后在角落里写了一行字。「火光很暖。但比火光更暖的,是挤在一起的人影。」 阿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说"林砚"。林砚抬头看他。"嗯。""你写的字……""嗯。""比我的竹子好看。""你的竹子也好看。""骗人。""没骗你。""那你教我写字。""好。""教我写'暖'。""……好。"林砚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暖"字。阿屿看着那个字。看着"日"字旁。看着"爰"。然后他说——"这个字好看。""嗯。""像火。""嗯。""像人。""嗯。""像……我们。""……嗯。"

灯暖。

火光很暖。牛奶很暖。汤很暖。挤在一起的人影很暖。

裂缝还在。但裂缝里长满了东西。苔藓。草。细碎的花。还有光。还有热。还有——4

段评

越看越上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