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枝栖·归处】

我是病弱崽全家宠爆

那个凌晨两点了。

他不戴回去,不是因为还在恨。是因为他不需要了。

第四百一十二天。

阿屿做了一个梦。

不是下雨的梦。是一个房间的梦。他梦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门是关着的。他站在外面。他知道门里面有人。但他没有推门。

他醒了。

凌晨三点。房间里很暗。林景躺在他旁边——不是每天晚上都躺,是阿屿说"你在这儿"的时候他才躺下。今晚阿屿说了。

阿屿翻了个身。面朝林景。林景在睡。呼吸很沉。四百一十二天了,林景的睡眠一直不好。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像在梦里也在守着什么。

阿屿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林景的眉心。

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阿屿收回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很轻很轻的。嘴角弯了一度。像一根草从雪底下钻出来。

第四百三十天。

阿屿和林辞之间,终于有了一场对话。

不是阿屿走到门口又走开的那种。是坐下来的。面对面的。

在阳光房里。下午。竹林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阿屿坐在椅子上。林辞坐在他对面。

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有一杯水和一台关着的平板。

阿屿看着那台平板。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删了吗。"

不是问句。是确认。

林辞的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动了动。

"删了。"他说。"全部。覆写了三次。不可恢复。"

阿屿点了点头。很轻地点了一下。

"那些字。"他说。声音很平。不是冷漠的平——是那种"我已经翻过这座山了,现在回头看,山还在,但我不在山底下了"的平。

"那些字,我不会忘。"

林辞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

"但我也不是为了那些字活着。"

林辞的手指停了。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阿屿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林辞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滑开。

他的目光落在林辞的眼睛上。对焦的。清晰的。稳定的。

"你以后还会记吗。"

不是"你以后还会监控我吗"。是"你以后还会记吗"。

林辞听懂了。

"会。"他说。

阿屿没有生气。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怎么记,我听你的。"

林辞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阿屿。看了很久。阳光打在阿屿的脸上,睫毛投下很细的影子。

"你不用听我的。"阿屿说。"你记你的。但别让我看到。"

"好。"

"别让我看到。"阿屿重复了一遍。不是强调。是确认。

"好。"林辞说。"我不会让你看到。"

阿屿收回目光。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辞心脏停跳的话——

"你记的那些东西……如果有一天我想看,你会给我看吗。"

林辞的手指收紧了。

"会。"他说。"全部。没有任何删减。"

阿屿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林辞。"

"嗯。"1

段评

这剧情好戳人心啊

"你记的那些东西……别只记不好的。"

林辞的眼眶红了。

"我不会。"他说。"我记了你笑的样子。记了你第一次自己拿勺子的样子。记了你画竹子的时候,笔拿反了。"

阿屿的背影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了。

但他的嘴角弯了。

很轻很轻地弯了。

第四百六十天。

阿屿开始做一件事。

他每天晚上,在睡觉之前,会走到每一个人的房间门口。不是进去。是站一下。

林景的门口。他站三秒。有时候林景在里面说"进来",他就推门进去,靠着门框站一会儿。有时候林景不说,他就站三秒,走开。

林墨的门口。他站两秒。有时候林墨在哼歌,他就多站一会儿。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听。

林澈的门口。他站一秒。有时候闻到了汤的味道,他会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开。

林绪的门口。他站两秒。有时候频谱仪还亮着,绿色的线在跳。他看一眼,走开。

林砚的门口。他站三秒。有时候画布还摆着。他看一眼。走开。

林辞的门口。他站最久。五秒。有时候门开着,有时候关着。他就在那里站着。不进去。不说话。

四百六十天了。他每天晚上都走这一圈。

像一个仪式。不是"检查你们在不在"。是"确认你们还在"。

他不需要进去了。不需要被抱了。不需要被喂了。但他需要知道——门后面有人。

而门后面的人,也都知道他在外面站着。

没有人叫他进来。没有人拉他进去。因为他们知道——他会在他准备好的那天,自己推门。

第五百天。

阿屿推了一扇门。

不是林辞的。是林景的。

凌晨两点。不是巧合。是故意的。他选了这个时间。

他走到林景门口。门没锁。他推开了。

林景没睡。他坐在床上,靠着墙。他的手里没有环——环在阿屿的口袋里。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阿屿推门进来。

阿屿走进来。走到床边。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躺下来了。

不是被抱上来的。不是被放下来的。是自己躺下来的。他躺在了林景旁边。头枕在枕头上。身体蜷起来。背对着林景。

林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盖在阿屿的背上。

很轻。像盖一片叶子。

阿屿的背很薄。肋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但他在呼吸。呼吸的起伏传到林景的手掌上。一下。一下。一下。

"三哥。"

"嗯。"

"凌晨两点。"

"嗯。"

"不是那天。"

"我知道。"

阿屿的背松了一下。很轻地松了一下。像一根绷了五百天的弦,终于、终于、终于松了一度。

林景的手掌贴在他的背上。体温传过去。很慢。很慢。

"睡吧。"林景说。

阿屿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变深了。

五百天以来,他第一次在凌晨两点,睡着了。

【小剧场·归处】

林辞:第五百天之后,他重新开始记东西。但不是在平板上。是在一个本子里。纸质的。他每天写一行。不加密。不备份。就写在本子上,放在抽屉里。阿屿知道那个抽屉。有一天他打开了,翻了两页。上面写着:「第461天。他走到我门口站了五秒。比昨天多了一秒。」 阿屿把本子合上了。没有说任何话。但第二天,他在林辞门口站了六秒。

林墨:第五百零三天,阿屿站在他门口听歌。林墨在弹吉他。不是腹语。是真声。跑调的。阿屿听完了整首。然后他说:"你这个调跑得比竹子还歪。"林墨的手指停在了弦上。然后他笑了。真声的。哑的。跑调的。但笑了。

林澈:第五百一十天,阿屿第一次自己端着碗走到了厨房。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尝咸淡"的。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然后他说:"盐放多了。"林澈看着他。这个瘦了又胖回来一点的、眼睛里有光的、会嫌汤咸的人。他说:"那你来放。"阿屿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拿起盐罐,撒了一点点。林澈尝了尝。说:"还是咸。"阿屿说:"你味觉有问题。"林澈说:"你才有问题。"阿屿弯了一下嘴角。

林绪:第五百二十天,他关掉了频谱仪。不是因为不需要了——是因为阿屿的线已经不需要被监测了。他把它收进了柜子里。柜门关上的时候,他拍了一下柜门。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再见。然后他走到阳光房,坐在阿屿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竹林在风里响。够了。

林砚:第五百三十天,阿屿的竹子画完了第二幅。比第一幅好一点。竹叶不那么像乱线了。竹竿还是弯的。但弯得好看。他在旁边又画了一颗星星。林砚看着那颗星星。他说:"星星应该亮一点。"阿屿说:"它现在是亮的。"林砚看了看画布上那颗歪歪扭扭的、用灰色颜料画的星星。然后他看了看阿屿的眼睛。他明白了。

五百天。

裂缝还在。那个凌晨两点还在。那些字还在。他记得一切。

但他推了一扇门。他躺下来了。他睡着了。

他没有被修好。他不需要被修好。

他只是——回来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按他自己的速度。带着他的裂缝。

裂缝没有消失。但裂缝里长出了东西。细的。软的。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