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最近觉得,这栋房子太吵了。
哥哥们总是围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能听见。二哥在门外打电话,语气焦躁,似乎是为了公司里的一点破事动怒;六哥在楼下练拳,沙袋被他打得砰砰作响;三哥在客厅背台词,声音抑扬顿挫,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以前,他怕吵,会把自己缩起来,用被子捂住耳朵。
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他那个记满哥哥们弱点的小本子里,最新的一页写着:“哥,易怒,声大,烦。”
这天下午,二哥林砚因为公司一个项目出了问题,脸色阴沉地走进来,想看看林屿,却控制不住身上那股戾气。他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呼吸粗重,像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
林屿靠在软枕上,半眯着眼睛看他。
他没说话,也没像以前那样害怕地缩起来。他只是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极其缓慢地,用食指指节,轻轻抵在了林砚的眉心。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没什么力气,但林砚却像被定身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林屿的手指冰凉,抵在他滚烫的眉心上,像一块寒冰,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气。
“哥。”林屿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带着那种病弱的喘息,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冷淡,“你皱眉,丑。”
他顿了顿,手指顺着林砚的眉心滑下来,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声音,也难听。”
“我嫌吵。”
“闭嘴。”
三个字。
没有撒娇,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林屿那双清冷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被弟弟命令,但以前是“疼,抱”,是示弱;而现在是“闭嘴”,是嫌弃。
他的弟弟,不再是那个只会依附他的藤蔓,而是一株长了尖刺的、冷艳的毒花。
林砚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自己不该把外面的情绪带进来。
但林屿没给他机会。
那只抵在他唇上的手,微微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林屿重新闭上眼睛,把脸转向里面,只留给他一个苍白的后脑勺和一句轻飘飘的宣判:
“出去。吵,就出去。”
空气凝固了。
林砚站在原地,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门外偷看的其他哥哥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弯下腰,深深地对着林屿的后背鞠了一躬,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门外,大哥林景正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看着二哥苍白着脸出来,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
“他嫌你吵?”林景问。
林砚苦笑,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弟弟指尖的冰凉:“他说我丑,声音难听。让我闭嘴,出去。”
林景没说话,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屿依然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
林景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抱他,而是蹲下身,与林屿的后背平视。他看着那单薄的肩膀,看着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脊背。
“阿屿。”林景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惯有的掌控感,“二哥吵,我让他滚了。我呢?我吵不吵?”
林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回头,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点。
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带着点鼻音,却依然冷淡:“……还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施舍恩典:“……你声音,还行。别学三哥。”
林景眼底瞬间涌上狂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不是去抱,而是轻轻捏了捏林屿冰凉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高傲的猫:“好。我不学他。以后我只用这个音量跟你说话。谁要是敢吵你,我就把他的嘴缝起来。”
林屿没再理他。
但林景看见,他那微微蜷缩的手指,悄悄松开了。
那是“满意”的信号。
【本章小剧场】
林家从此立下新规:进入少爷房间前,必须接受“音量检测”。超过30分贝者,一律由六哥林晖“物理静音”(拖出去打一顿)。
二哥林砚回去后,对着镜子练习了三个小时的“不皱眉微笑”,只为了下次进房间时,不被弟弟嫌弃“丑”。
三哥林墨为了练“林景式低音”,把嗓子练哑了,还被林屿嫌弃“装腔作势”,气得他差点罢演。
林屿的小本子上,关于二哥的那一页,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用空针管刻的):“哥,听话,不丑。”
当晚,林家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用气声说话,甚至走路都踮着脚尖。林屿躺在这样的寂静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这世界,终于按他的规矩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