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微弱的“疼”,像是一道裂开缝隙的光,让哥哥们疯了似的想要把这缝隙扒开,让阳光重新照进林屿的世界。
但他们太急了,急得用错了方法。
这天下午,为了让林屿多“出声”,几位向来威震四方的大少爷,开始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羞耻”的表演。
三哥林墨,那个拿遍影帝奖杯的男人,此刻没有拿剧本,而是拿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布偶兔子,捏着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仿佛在哄一岁婴儿的语调在林屿面前晃悠:
“阿屿~你看~小兔几~它想吃胡萝卜~‘咔嚓咔嚓’~阿屿也想吃吗?嗯~?”
他的脸上是专业的营业式微笑,但额角却在冒汗,眼神里透着一股“我到底在干什么”的绝望。
四哥林琛,平日里冷酷的电竞大神,此刻正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幼稚的幼儿识字软件。他用他那特有的、磁性低沉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读着:“‘苹~果~’,‘香~蕉~’。阿屿,跟哥哥读,‘ao~’……”
五哥林笙端着刚榨好的橙汁,蹲在林屿脚边,像只大型犬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阿屿,喝一口?甜甜的~‘啊——’张嘴~”
六哥林晖最离谱,他为了练声,居然真的去学了那种“妈咪音”(Motherese),说话声调忽高忽低,还试图去挠林屿的脚心,结果被林屿一个冷漠的眼神冻在原地,尴尬地收回了手,讪讪道:“弟……弟弟,哥哥这是在跟你玩……”
林屿抱着膝盖,坐在那团柔软的羊绒垫子上。
他看着这群高大的男人们围着他,像是一群笨拙的大型犬在讨好一只高冷的病猫。
他们学鸡叫,学鸭叫,用极其难听的儿歌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那一张张英俊脸上写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滑稽。
他没笑。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穿透性的虚无。他看着三哥那僵硬的嘴角,看着四哥那一本正经的愚蠢,看着六哥那憋屈的表情。
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大哥林景坐在他身边,一开始还在维持威严,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揉了揉眉心,低声呵斥:“行了,别把阿屿吓着。”
但他看着林屿那微微动了一下的睫毛,心里却是狂喜的——阿屿在看,他在看我们!他没有排斥!
林景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上阵。他清了清嗓子,拿过五哥手里的橙汁,试图用一种他认为最温柔、最低沉、最不像哄小孩的方式开口。
“阿屿,哥哥喂你,好不好?”
林屿的目光缓缓移到林景脸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依赖,有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林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把吸管凑到林屿唇边。
林屿没有躲。
他微微张开苍白的唇,含住了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甜甜的橙汁润湿了喉咙,那里干涸得像龟裂的土地。
就在这时,二哥林砚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脑部扫描报告,激动地喊道:“大哥!阿屿的活跃度……”
“嘘!”众人齐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
林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猛地呛了一下。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喝下去的橙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在了白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刚才营造出来的那点温馨气氛荡然无存。
林屿因为咳嗽,身体蜷缩得更紧了,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惊恐。他以为又要挨骂了——他把橙汁弄洒了,又把衣服弄脏了,还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脏了……对不起……”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拼命想用手去擦,却因为咳嗽而浑身无力。
“不许擦!”
林景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力道很大,吓得林屿一哆嗦。
但下一秒,林景的动作却温柔到了极致。他低下头,直接用嘴,轻轻吻去了林屿嘴角的橙汁。
然后,他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林屿的衣襟,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圣物。
“不脏。”林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阿屿怎么会是脏的呢?这是甜的。”
说着,他又喝了一口橙汁,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地将那口橙汁渡给了林屿。
这是一个带着橙汁甜味的吻,不带情欲,只有纯粹的安抚和喂养。
林屿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咳嗽,也忘记了恐惧。
他被动地咽下了那口橙汁,感受着哥哥唇瓣的温度。
林景离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阿屿,听着。你咳出来的,你流出来的,哪怕是血,在哥哥眼里都是干净的。只有那些骂你的人,才是脏的。”
林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林景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心疼和疯狂爱意的眼睛。
喉咙里那股干涩的堵塞感,似乎被这口甜甜的橙汁冲开了些许。
他张了张嘴,那句“哥哥”在舌尖滚了滚,却依然没能完整地跳出来。
但他发出了一个音节。
一个极其模糊、极其沙哑,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血液冻结的音节:
“……哥……”
不是完整的称呼,只是一个辅音。
但那是继“疼”之后,他第二次尝试发声。
“嘎?”
六哥林晖第一个没出息地哭了,鼻涕泡都出来了,“弟弟叫我了?他叫我哥了?”
“是‘哥’,不是‘嘎’!”三哥林墨红着眼眶纠正,手忙脚乱地拿录音设备,“再叫一声!阿屿,再叫一声!”
林屿被他们吵得皱了皱眉,似乎想缩回去。
林景立刻回头,用眼神压住了所有人。他转过头,看着怀里那个因为发了一个音就疲惫得眼皮打架的少年,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听到了,哥哥听到了。”
林景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笑意,“不用再叫了,一个字就够了。哥哥在这里,一直都在。”
林屿似乎累了,眼皮越来越沉。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那只冰凉的小手,无意识地勾住了林景的一根手指。
像是终于找到了索链的锚点。
【本章小剧场】
林家当晚发布了《关于禁止在少爷面前发出超过30分贝声响及禁止过度幼稚化表演的规定》,但没人执行。六哥林晖甚至私下练习如何用更低沉的嗓音说“啊——”来喂饭。
三哥林墨把林屿那声模糊的“哥”剪辑成了高清音频,设置了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全世界最珍贵的声音》。
二哥林砚在医学报告上批注:情绪刺激对语言功能恢复有显著疗效,建议在不引发惊恐的前提下,适度增加哥哥们的“笨拙互动”。
林屿睡着后,大哥林景保持着被他勾着手指的姿势一动不动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发现手指麻了,但哥哥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那一刻,林屿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虽然很快消失了,但被眼尖的五哥捕捉到了,全家再次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