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粥，烫红了眼

林屿是被一阵浓郁的米粥香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撞上一片陌生的、带着暖黄色光晕的天花板。身下的床垫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要把人整个人陷进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被角，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透风的土坯房，没有刺骨的寒风，也没有王桂香那尖酸刻薄的骂声。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帘是柔和的浅蓝色，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纯棉睡衣，手背上那些冻裂的伤口已经被仔细清洗过，涂了厚厚的药膏，缠上了洁白的纱布。

“阿屿，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苏晚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眼眶依旧有些红肿，但看到林屿醒来，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还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饿不饿？医生说你的胃太脆弱了，只能先吃点流食。”苏晚轻声哄着，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他。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碗粥。他太饿了，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但他不敢动。

在王桂香家，吃饭是要看脸色的。如果她心情不好，哪怕是一口剩饭，也是他跪在地上求来的。

“哥哥……”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极轻的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可以吃吗？”

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强忍着哭腔，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林屿唇边：“当然可以，阿屿，这是你的家，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林屿迟疑地张开嘴，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他吃得很急，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惹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厌烦。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林景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看到林屿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把水盆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拿出一块柔软的毛巾。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景的声音低沉温柔，他拉过林屿的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他手背上没被纱布覆盖的地方。

温热的触感让林屿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林景牢牢握住。

“别动。”林景抬起头，眼神专注而认真，“擦擦干净，不然会感染的。”

林屿僵在原地，任由林景握着他的手。他看着林景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只修长干净、没有一丝老茧的手，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哥哥……”他咽下嘴里的粥，声音闷闷的，“我……我吃饱了。”

其实他只吃了一小碗，胃里还是空的，但他不敢再吃了。他怕吃多了，会被骂“赔钱货”。

林景叹了口气，把毛巾放在一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屿的头发。

“阿屿，”他看着林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哥哥。”

林屿愣住了。

他看着林景，又看了看旁边红着眼眶的苏晚，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好像……真的不用再挨饿了。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手背上。

“我……我怕……”他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我怕……这又是一场梦……”

林景的心猛地一揪。他俯下身，将林屿轻轻拥入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是梦，阿屿。”

“哥哥们都在，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林屿靠在林景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温热的体温。他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林景的衣襟。

窗外，阳光正好。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