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尽最后一缕微凉。
两人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一同在干净柔软的沙滩坐下,距离贴得很近,肩头若有若无蹭在一起,脚下浅浪一遍遍漫上来又退走,潮湿细沙裹着残留的星光,周遭静得只剩海潮回响。
夜里散步那点藏不住的缱绻,没有浓烈翻涌,反倒在安静的静坐里,发酵成淡淡的、挠人心尖的温柔。
左奇函屈膝蜷着腿,下巴轻抵膝盖,目光望向漆黑辽阔的海面。创业一路步步紧绷,对内要安抚一众师弟,对外要应对行业风波,长久以来他都习惯紧绷神经,唯有此刻,所有枷锁尽数卸下。

以前总觉得,人生永远在赶路,一刻都不能停下
他声线被海风浸得柔软,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好像只要松懈片刻,前路就会出纰漏。
陈奕恒侧眸望向他,背脊松弛,眼底褪去商场里的冷静锐利,只剩柔和
那是过去的我们

当初我独自远赴海外搭建根基,留你一人在十八楼蛰伏,隔着时差三百多个日夜,我们只能靠着消息互通支撑彼此。

如今奇奕站稳脚跟,孩子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我们不必再独自扛着所有压力,也不用再隔着遥遥山海遥遥相望。

寥寥几句,抚平了过往所有颠沛煎熬。
从陈奕恒孤身先行、独自规划公司全盘,到左奇函隐忍等候一年、果断解约奔赴他;从两人白手起家,接纳背负外债前来投奔的邓佳鑫五人,再到一步步收下一众少年,在行业杀出独一份的天地。所有煎熬、等待、博弈,此刻全都尘埃落定。
二人安静依偎着静坐,不再多言语,任由海浪反复冲刷岸边,带走心底积压多年的疲惫。
夜色缓缓褪去,遥远的天际线晕开一层浅浅鱼肚白,深邃的深蓝夜空慢慢过渡成清浅青灰,漫长黑夜走到尽头,破晓的霞光正在海平面之下慢慢酝酿。
一层一层温柔的色彩漫开,浅灰、桃粉、橘橙,层层叠叠晕染在天海交界。
左奇函微微抬眸,望着渐变的天光,眼瞳里落满朦胧柔光。
陈奕恒却分了大半心神落在身侧人身上,比起壮阔的海上日出,他更贪恋晨光将要落在他侧脸的模样。当初不顾一切奔赴海外打拼,抗衡行业偏见、筹措资金,支撑他熬过无数难捱夜晚的从来不是名利宏图,只是心底笃定,等一切安稳,就能回来和这人朝夕相伴。
下一秒,第一道耀眼金芒撕裂海平面,朝阳缓慢、温柔地跃出海面,粼粼金光铺满整片大海,破晓晨光温柔笼罩沙滩,将两道并肩的身影细细勾勒。

天亮了
左奇函轻声呢喃。
陈奕恒微微颔首,语调温和绵长
是啊,属于我们的天亮了。

那些在旧楼压抑的时光、全网恶意的网暴、跨国相隔的思念、同行针锋相对的算计,全都随着长夜彻底翻篇。
左奇函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眼底卸下所有防备,柔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回头看,每一道坎,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跨过去的。
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陈奕恒语气认真,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眉眼
我坚守约定准时归来,你耐心等候从未动摇,我们双向奔赴,缺一不可。

暖融融的晨光落在相贴的肩头,暖意一点点浸透衣衫。
陈奕恒迟疑半秒,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左奇函搭在膝头的手背,没有立刻握紧,只是试探般轻轻贴合,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递过来。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海潮声仿佛都轻了下来。
左奇函耳尖悄悄泛开一层浅红,没有闪躲,手指微微一动,主动往他掌心靠了靠,指腹轻轻勾了一下陈奕恒的指节。
没有直白滚烫的告白,没有激进越界的举动,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含蓄又绵长的心动。
陈奕恒顺势轻轻扣住他的手,力道轻柔,牢牢将人攥在掌心。

以后再也没有山海相隔
左奇函望着金光翻涌的海面,唇角弯起浅浅笑意。
陈奕恒偏头,视线落进他盛满朝阳的眼眸,轻声回应
往后朝朝暮暮,日出日落,我都陪在你身边。

海浪声声,朝阳万丈。
他们携手撑起了一整间经纪公司,护住一群怀揣舞台梦想的少年;往后余生,不必再奔赴硝烟四起的赛场,只需并肩看遍潮起潮落,静待每一场温柔日出。
海日初生,天地明朗,
岁岁朝夕,并肩不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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