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心核纹路彻底通透的刹那,积压沧溟湖数十年的阴浊尽数覆灭。
湖心厚重漆黑的浊壳层层消融剥落,深藏地底的水系本源灵核缓缓亮起温润光华。碧波翻涌,灵气漫天,死寂多年的秘境山河重获新生,风无滞涩,水无沉秽,整片天地都变得澄澈明净。
小舟安稳泊于湖心。
DODO四人缓缓收敛灵力,连日攻坚的紧绷心神彻底落地。查理蹲踞船首,金黑色眼眸扫遍四方水域,确认全域浊气清零,轻轻低呜一声,利落宣告这场漫长的涤浊任务圆满落幕。
船尾,凌冰白衣临风静立,身姿孤挺清冷,神色淡静无澜。霜羽敛翅栖在她肩头,雪啸伏于澄澈水面,一人双兽静默伫立,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然看着重归安宁的秘境。
“七道心核缝隙全部贯通,灵脉彻底修复。”凌冰语调平直克制,字字简练,“内外水系隐患根除,村落水土永久稳固,此番征程,已然完满。”
连日悬着的重担终于卸下,几人皆是心头一松。
虎鲨大大舒了口气:“总算彻底结束了!这下阿娇村子再也不用受河水浊气的苦了。”
婷婷凝视着通透见底的湖水,轻声感慨:“一路步步为营、稳中求进,没有冒进逞强,才算真正守住了这片山水。”
扶幽低头刷新仪器数据,绿色稳定的数值铺满屏幕:“灵脉活跃度、水质纯度、生态循环,全部恢复百年巅峰状态,再无反复风险。”
墨多多抬手轻轻抚过查理的脊背,望着无垠碧水,眼底的喜悦渐渐淡去,浮起一层浅浅的怅然。
秘境圆满,山河安宁,队友安稳,前路明朗。
可他们始终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风拂湖面,悄无声息。
良久,墨多多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柔和:“看到这片重获新生的秘境,我总会想起唐晓翼。”
一语落定,湖面的轻松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所有人的心绪,都不由自主飘向那个桀骜张扬、永远嘴硬心软的银发少年。
婷婷眸光微敛,轻轻点头:“我们一路历练成长,闯过无数险境,可他早已被病痛缠身。”
众人皆知原著真相——
唐晓翼自幼罹患渐冻症,这是无药可解的绝症,肉身会一点点僵硬衰败,直至彻底失去生机。
他曾经组建羽之冒险队,带着同样身患重症的伙伴奔赴各处秘境,寻找一线生机。可队友们接连离世,只剩他一人拖着日渐衰败的身体,独自负重前行,从未喊苦,从未示弱,永远一副肆意洒脱、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从来不是消极沉睡逃避病痛。”虎鲨攥紧拳头,语气沉而郑重,“当初他奔赴不死国生命树,是抱着最后希望,想用密密尔智慧泉的神力治疗绝症,拼死搏一条生路。”
扶幽语气轻缓却沉重:“生命树与智慧泉,是世间唯一传说中能逆转肉身衰败、涤荡沉疴的神迹之地。他赌上仅剩的性命,带着狼王洛基一同前往,为自己、也为逝去队友的执念,做最后一次抗争。”
只是那场纵身一跃之后,泉水翻涌,雾气封山,从此杳无音信。
没有遗体,没有归迹,没有音讯。
只剩所有人无尽的牵挂与未知的等待。
查理耷拉下耳朵,脑袋轻轻抵着墨多多的手背,喉咙溢出细碎的低呜。它清晰记得那个少年的倔强与温柔,记得他明明身受绝症折磨,却永远把生机留给别人,把绝境留给自己。
墨多多抬眸,望向身侧始终清冷自持的凌冰,语气恳切:“凌冰姐姐,你遍历诸方秘境,通晓各地神迹异闻。你可知,生命树的密密尔智慧泉,如今还有异动吗?唐晓翼当初是为治病奔赴绝境,我们一直盼着能有他的消息。”
凌冰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清冷眼底无多余情绪,不悲悯、不感慨,只客观洞悉世事真相。
片刻,她淡淡开口,字句精准贴合神迹本源,冷静而公允:
“渐冻症属于肉身脉基崩坏的宿命顽疾,凡俗药剂、寻常灵力皆不可解。唯有密密尔智慧泉的本源神力,能重塑肉身脉络、逆转衰败。”
“唐晓翼并非避世沉眠。”她精准纠正认知偏差,语调依旧清冷平直,“他是绝境求生,以凡躯赌神迹,借生命树与圣泉之力,强行抗衡天命绝症。”
“当年他携狼王跃入泉中,泉水紊乱封蔽秘境入口。近期西方神迹地界,有极微弱的泉灵波动外泄,说明秘境禁制松动,内里并非死寂无迹。”
一句异动,让几人眼底瞬间燃起久未有过的希冀。
“也就是说……他还有活着的可能?!”墨多多心神微震。
“波动微弱,无法确认生机强弱。”凌冰依旧冷静自持,不添温情期许,只陈述事实,“圣泉之力极不稳定,可救人,亦可噬人。结局吉凶未定。”
婷婷抬眸,眼神坚定:“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亲自去一趟。他当初孤身搏命,如今我们绝不会让他继续独自飘零。”
“没错!”虎鲨重重点头,“这一次,换我们去找他!”
扶幽快速整理出西方秘境航线草图:“我们可以循着泉灵波动溯源,重返不死国生命树地界。”
墨多多站直身体,眼底怅然尽数化作笃定锋芒。
沧溟涤浊的冒险已然落幕。
而下一场奔赴,不为历练,不为珍宝,不为任务。
只为寻回那个以身抗命、绝境求生的少年。
凌冰望着眼前少年们赤诚执拗的眼眸,清冷眉眼未起波澜,只落下一句极简的长姐叮嘱,克制却稳妥:
“圣泉地界善恶共生,神迹与凶险并存。休整完备,稳步西行即可。”
霜羽轻振羽翼,雪啸抬首望向西方天际。
碧波安澜,长风再起。
旧途圆满,新程待发。
杳无音讯的泉底故人,终将被奔赴而来的挚友,亲自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