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与木质码头磕碰的余响消散在水汽里,整座灵泽墟静得只剩湖水漫过木桩的细微水声。露台之上的两人依旧未动,持杖之人指尖轻搭杖身,水系灵力如细密涟漪在周身缓缓流转,温和却牢牢锁住整片院落空间;水下的鲛人虚影微微沉浮,目光沉沉落在登岸的一行人身上,戒备从未真正卸下。
墨多多率先迈步踏上码头石板,双脚踩实微凉的原木,心脏不自觉轻轻绷紧。他缓缓抬手,没有任何骤然动作,刻意放缓语速,试图以最平和的姿态拉近距离:“我们并非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此番渡湖,只是担忧沧溟湖长久紧绷的水脉,想来弄清根源,若是可以,也想尽一份力。”
话语说得坦诚,可他指尖依旧微微蜷缩,反复斟酌着用词深浅,既怕提及过往羁绊让对方心生刻意,又怕太过生疏直接堵死沟通的门路,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真诚交织在一起。
婷婷紧随其后,下意识将药囊往身前拢了拢,目光轻柔扫过周遭缠绕水藤的木屋建筑,细心留意着环境里细微的灵力波动;扶幽攥紧百宝箱,仪器屏幕还在不断跳动湖底数据,小声在旁补充:“湖底核心的灵力流转……一直断断续续,淤积堵塞的痕迹非常明显,长期下去,整片结界都会慢慢衰败。”虎鲨沉默站在队伍侧方,没有主动插话,只是周身肌肉微微放松,做好随时接应同伴的准备,冒险的热血藏在眼底,却被他刻意压制,不给对方任何借题发挥的由头。
凌冰携着雪啸缓步走下小舟,霜羽自她肩头展翅轻旋一圈,重新落回她身侧。全程敛尽本源,如同最普通的随行之人,凌冰垂眸立于队伍后方,不抢话、不主导,清冷眉眼淡然平静,只默默听着前方少年们的交谈,唯有在对方灵力骤然波动的瞬间,才会极轻地抬眼一瞥,转瞬又恢复沉静。霜羽冰瞳扫视四周院落角落,细致探查暗处是否藏有隐性水阵,无声为凌冰排查隐患,无需多余交流,便与她步调全然一致。
露台持杖女子终于缓步走下木梯,足尖轻点水面,踏着薄薄水痕落到码头对面,与众人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她眉眼温润,只是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常年维系结界、调和心核浊气,早已耗去大半精力:“我知晓你们的来意,正因如此,才破例开放潮汐窗口期。但沧溟湖的症结,并非外力轻易可解。”
“是潮汐心核本身出了问题?”墨多多立刻抓住关键,往前微踏半步,语气带着求证的急切,说完又猛然回过神,克制住前倾的身体,放缓姿态,青涩的分寸感展露无遗。
“心核本源完好,只是多年前一场动荡,让大量阴浊之气封死了水脉经络。浊气与水系本源纠缠相融,自行疏导只会不断反噬守脉之人。”女子轻轻握住手中长杖,杖头水纹微光黯淡了几分,“我们世代困守于此,日夜以自身灵力压制浊气蔓延,勉强稳住结界,可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贸然引入外来本源,无论山岳、寒霜之力,都会打破湖水仅存的平衡,加速心核崩毁,这也是我昨夜浓雾刻意区分对待的根本原因。”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了然。昨夜雾气对DODO小队温和包容,是念旧情;对凌冰、霜羽、雪啸极致戒备,是本能惧怕异种本源冲撞,并非无端敌意。
婷婷轻声开口:“若是可以,我们可以先用药剂配合温和灵力一点点梳理外围浊气,绝不触碰心核核心,循序渐进,最大程度规避反噬风险。”
扶幽连忙调出百宝箱里记录的秘境调理数据:“我之前收集过多种水系秘境淤堵案例,慢梯度疏导,成功率并不低,只要把控好灵力输入阈值……”两人一唱一和,思路清晰有条理,可说到具体执行细节时,依旧会偶尔卡顿,互相补充措辞,能独立思考方案,却还欠缺全盘落地的老练。
凌冰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目光穿透脚下湖水,望向深处那颗滞涩搏动的本源核心。她凭借自身感知、雪啸的山岳灵力,再加上霜羽对低温水汽的敏锐洞察力,清晰看见水脉之中,黑色浊气如同蛛网牢牢缠裹清澈水系,堵死了大半流转通道。她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却依旧缄默不言。她清楚这片水域的底线,贸然提出以寒霜、山岳本源中和,只会加重对方猜忌,不如让少年人慢慢沟通谈判,一点点打消对方的顾虑,她只需守住底线,在疏导出现反噬失控时,精准出手稳住局面即可。
霜羽微微歪了歪头,羽翼轻颤一瞬,将水下鲛人本体被浊气持续侵蚀、生命力不断耗损的细节传递给凌冰。凌冰极淡地颔首,算作回应,一人一禽无需言语,便互通了关键信息。
持杖女子望着认真商议方案的四人,神色微微松动,紧绷的肩线悄然柔和些许。她并非不愿寻求出路,只是千百年来数次尝试皆以反噬重伤收尾,早已不敢轻易相信外来者。可眼前几人没有强势逼迫、没有肆意展露力量,耐心拆解问题、斟酌稳妥方案,那份带着青涩的真诚,绝非伪装。
“半个时辰时限还剩三分之一。”她抬眼望向天际缓缓抬升的日光,“我可以允许你们尝试浅层浊气疏导,但有两条底线,绝不可逾越。其一,全程由你们四人主导灵力输出,凌冰一行必须全程停留在码头区域,不得踏入水脉核心台基半步;其二,一旦心核出现任何躁动预警,所有人立刻停手撤离,不得有半分执拗。”
话音落下,墨多多心头当即一沉,下意识蹙起眉头。他暗自担忧,小队四人仅有理论储备,缺少对抗浊气骤然反扑的实战经验,一旦脱离凌冰就近兜底,疏导的容错率会大幅降低,很容易一招出错满盘皆输。他下意识和婷婷、扶幽、虎鲨对视一眼,几人眼底都掠过同款迟疑,一时没人立刻应声答复。
凌冰将四人的犹豫尽收眼底,不等墨多多纠结着开口试探,率先清冷出声,语调平稳笃定:“我应允这条规矩。我们三个全程固守码头绝不越界,不会主动靠近水脉核心,只远程锁定心核灵力波动,一旦出现失控险情,我会第一时间出手压制稳住局面,不会让浊气反噬波及你们,也不会私自触碰湖水本源。”
霜羽随之低敛头颅,冰色眼眸微微闭合,主动切断对外灵识探查,以行动印证承诺,雪鲨也温顺伏低身体,彻底将山岳气息压至最低。
持杖女子闻言凝神打量凌冰片刻,见她态度坦荡无半分勉强,紧绷的最后一丝防备又松了些许。
墨多多心中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顾虑被提前抚平,当即不再犹豫,和同伴们一同郑重颔首应下。看似简单的许可,已是对方放下最大防备的让步,接下来的疏导过程,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无形的隔阂终于裂开一道细小缝隙,疏导计划敲定。码头与湖心木屋之间的浅水面,即将开启一场小心翼翼的水脉净化。浊气暗藏凶险,潮汐时限步步紧逼,少年人扛着压力稳步前行,凌冰、霜羽与雪啸于后方静默托底,沧溟湖沉积多年的沉疴,终于迎来了第一道化解的契机。2
情节推进很稳,看得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