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群装货

厚重的门板外，叩门声还在一下，一下地传来。

咚——咚——

被江裕灵拽进来的一瞬间，周遭刺骨的阴冷、长廊里飘忽的女声、游荡的脚步声，尽数如同潮水般退去。

神舍之中一片安宁。

这是一方不大的小屋，没有过多奢华陈设，干净的木地板，靠窗摆着一张柔软的双人床，旁边还有一套小小的桌椅。四周墙壁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将外界所有灵异威胁彻底隔绝在外。唯有那来自古宅门外沉闷的叩响，隔着空间屏障隐隐约约渗透进来，提醒着他们外面依旧是危机四伏的地狱。

方才被江裕灵攥住的手腕，还残留着她掌心温热的触感。

宋巍昂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肤上面仿佛还留着方才相触的温度。明明刚刚生死悬于一线，他的心却不受控制跳快了半拍。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耳尖那点淡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云怜寒把背上的长剑取下来，斜靠在墙角，长长吐出一口气。少女利落的眉眼稍稍舒展。

“好家伙，这就是神舍？也太舒服了，对比外面那个鬼地方，简直是天堂。”她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那层朦胧的光膜，外面古宅的黑暗景象模糊映在上面，“屏障挡得很死，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江裕灵松开手里的神舍房卡，卡片微光收敛，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只能夜间开启，开启会消耗副本能量，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天亮之后还是要回到古宅大厅。而且没有我的许可，外人是踏不进来的。”

一想到大厅其余玩家那些贪婪的目光，她心底轻轻沉了沉。那些人亲眼看见了神舍的异象，房卡，已经成了悬在她头顶的隐患。

遥远的观测空间。

狐裕瑶手肘撑在桌面，目光温柔落在屏幕里自家孩子身上，看见三人平安躲进神舍，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小灵机灵，这下暂时安全了。”

鹿穆茶端过一杯温热的茶，目光淡淡扫过屏幕角落里，依旧在古宅走廊四处徘徊的恶灵。

“只是暂时避险。古宅的危险不会就此消失，天亮回到大厅，那些玩家的算计才刚刚开始。我们可以护住她的性命，但人心的贪婪，需要她自己去应对。”

狐裕瑶轻轻哼了一声：“谁要是敢打我家孩子房卡的主意，我自有办法收拾。”

“不到致命时刻不必出手。”鹿穆茶轻声劝道。

小屋之内，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空气中却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

云怜寒靠在墙边，目光来回扫过江裕灵与宋巍昂，将宋巍昂频频落在江裕灵身上的眼神尽收眼底，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她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直接缩到角落假寐。

“折腾这半宿，人都快要散架了。”她嘴上念叨，脚步却故意慢悠悠挪到远一点的桌椅旁坐下，摆明了不想完全闭眼，“我就在这边歇，不打扰你们。”

屋内一下子静了大半，只剩下屏障外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叩门声。

狭小密闭的空间把两个人的距离无形拉近。江裕灵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上桌沿，退无可退。身边站着心里在意的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宋巍昂往前踏出一小步，分寸拿捏得恰好，没有过分逼近，却已经近得能够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气息。他压着嗓音，声音低沉温润。

“刚刚那个擅自跑出去的玩家，死得很干脆。副本的规则，半分都碰不得。”

“嗯。”江裕灵点点头，想起那声凄厉惨叫，后背泛起一丝凉意，“那个呼唤名字的女声，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宋巍昂眸光沉了几分，“副本提示不要回应黑暗中的呼唤，一旦应答，就会被鬼怪牢牢锁定。”

他说话时微微俯身，身形投下浅浅的阴影笼罩住她。屋内柔光缱绻，江裕灵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个人齐齐一顿。

江裕灵睫毛猛地颤了颤，慌忙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宋巍昂的呼吸几不可察乱了一拍。他没有移开太远，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顿了片刻，才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肩头沾着的细碎木屑。指尖擦过布料，几乎要触碰到脖颈边缘的皮肤，那一点温热触感叫人浑身发麻。

“肩上沾了碎木。”他低声解释，却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悬在半空中停留了短短一瞬。

那短暂的距离，暧昧在空气里悄悄发酵。江裕灵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心口乱作一团。

明明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好朋友，可被他这样靠近的时候，理智全都乱得七零八落。

“谢、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宋巍昂垂眸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向上弯了一点。为了缓解这份叫人心慌的安静，他低声开口：“刚刚在长廊，亏你反应快，一把拉住我们进来。”

提起方才拽住他手腕的画面，江裕灵脸颊更烫，下意识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面：“那时候情况紧急，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云怜寒清清浅浅的打趣声。

“哎哟，只是什么呀？”云怜寒支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某人抓人家手腕抓得可紧。现在安全了，两个人站得这么近，怎么反倒都开始害羞了？”

江裕灵猛地抬头，脸上热度瞬间蔓延到脸颊，窘迫地瞪向云怜寒：“怜寒！你别乱讲！”

宋巍昂也稍稍侧过脸，耳尖那抹红色又深了几分，嘴上却还维持着镇定：“别拿我们开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云怜寒笑得肩膀都在抖，嘴上妥协，眼神却依旧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我闭嘴，我就安安静静当背景板。”

嘴上说着闭嘴，那副看热闹的模样半点没收敛。

隔着薄薄的空间屏障，门外的叩击依旧没有停下，咚咚，咚咚，固执地回荡在夜色里。

宋巍昂见江裕灵被打趣得手足无措，不动声色往她身前挡了挡，隔开云怜寒戏谑的视线，低声安抚：“别理她。”

他站在她身前，肩膀几乎要挨到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前。江裕灵微微仰头，刚好对上他低头望过来的目光，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墙外长廊，那道幽幽女声又悠悠地响起来，隔着层层屏障，模糊飘进神舍——

“江——裕——灵——”

一声，又一声，缓慢地，唤着她的名字。

神舍之内柔光脉脉，凶煞被隔绝在外，可少年少女之间那层朦朦胧胧、尚未戳破的情愫，却在这夜半小屋之中，越缠越紧。